第63章 福安巷
海藻下午前往舊改片區。
她今天要採訪的，是一位在這裡住了一輩子的老太太。
據說老太太是舊社會大小姐，整條街都曾經是她家的產業。
隻是後來家道中落，偌大的家業，到最後就隻剩一間老房子了。
海藻找到老太太家，老人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眉眼間還能看出幾分當年大小姐的氣度。
“老太太您好，我是江州文化出版社的，我叫郭海藻，今天來，是想跟您打聽打聽這條街以前的事。”
海藻笑著上前，語氣恭敬又溫和。
她剛開口，老人就緩緩擡起眼，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眼神很毒，像是剝洋蔥似的，一層一層往她心底看，看得海藻莫名有些不自在。
“你結婚了沒有？”
老人突然開口。
海藻愣了一下，連忙搖頭：
“沒有啊老太太，我才大學畢業沒多久。”
“我看你以後，是要當官家太太的。”
老人語氣依舊篤定，又緊緊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遭遇過事故？”
這話一出，海藻臉都白了。
她就是上一世遭遇了空難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不就是事故嗎？
她強壓下心底的震驚問：
“您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血光氣，”
老人慢悠悠地開口，
“不是要出事，就是出過事。”
海藻心裡翻江倒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老太太，莫不是有天眼？
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開口解釋道：
“我活了七十多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緩和下來，看著海藻說：
“我看跟你這姑娘有緣，你今天想問什麼，我都配合你。”
這老太太平時是出了名的難相處，家裡人和街坊鄰居都覺得她脾氣古怪，今天能主動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對她另眼相看。
她趕緊掏出筆記本和筆，開始按提前準備好的問題一一提問：
“老太太，我想問問您，這條街當年是什麼樣子的？後來政府有沒有對這裡進行過改造？每一次改造，都涉及到哪些方麵呀？”
老太太思路清晰，記憶也驚人，不管海藻問什麼，她都能把當年的往事說得清清楚楚。
提問漸漸接近尾聲，海藻問到了當下江州市舊改程式：
“那您對江州市目前的舊改，有什麼看法嗎？”
聽到這，老太太冷笑了一聲，
“這條街上的其他人幾乎都搬走了，就剩我們家死活不搬。”
海藻連忙追問：
“為什麼呀？是有什麼難處，還是對舊改的政策不滿意？”
“我跟你直說了吧，沒別的難處，就是錢不到位。”
老太太說話直來直去，一點不藏著掖著，
“你看我們家這麼多人擠在這一間老房子裡，政府就給那麼點補償款，我們搬走之後怎麼過？還不如不搬。”
“每平方米就給 15000塊錢，我們麵積小，拿了錢連個衛生間都買不到。”
海藻快速記在筆記本上，她又接著問：
“那您心裡的意向是多少呢？”
老太太伸出一隻手，晃了晃，
“最少也要五倍補償，我們家這麼多人，隻有這個數，我們才願意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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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低著頭，認真記錄著老人的要求，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五倍？15000 的五倍也太多了，這老太太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
可她並沒有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隻是如實記錄下老人的話。
採訪漸漸接近尾聲，太陽已經西斜。
海藻收拾好筆記本和筆，向老人道別。
她剛轉身要走，老人卻突然開口叫住她：
“姑娘，等一下。”
海藻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老人：
“您還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你認識官家的人。”
老人看著她，語氣沒有絲毫遲疑。
海藻又是一怔，心裡的震驚更甚，老人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老人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緩緩說道：
“我看你這個麵相就不是普通人，今天跟你說的這些心裡話，你要是有本事，就幫我往上傳達傳達，讓上麵的人聽聽我們老百姓的難處。要是你隻是為了寫你的書，別把我的真名寫進去。”
海藻心裡滿是驚訝，這老太太看得也太準了。
她認識宋思明，而宋思明，正是老人口中“官家的人”。
至於不寫真實名字，文章發表時本就常用化名，她自然是應承下來。
“您放心老太太，我一定記著您的話。”
再次道別後，海藻沿著老街往外走，掏出手機，撥通了宋思明的電話。
“喂，海藻，忙完了嗎？”
“對啊對啊，已經忙完啦，特別順利！”
海藻的語氣輕快，帶著幾分興奮，
“我現在在晨陽路這邊，你快點來接我吧，我就在302路公交站牌這兒等你，這邊風有點大，我不想站太久~”
“好，我很快就到，別亂跑。”
宋思明應下，掛了電話，腳下輕輕踩了油門，加快車速往晨陽路趕去。
沒過多久，宋思明的車就到了公交站牌旁，海藻快步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上車，就迫不及待地拉跟他分享下午的見聞。
“哎呀，你知道我下午去採訪誰了嗎？一個70多歲老太太，你都想不到，她以前可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呢！”
她越說越興奮，
“我本來是想問她這條街以前的歷史，結果聊到最後才發現，她就是那條街的釘子戶！她對補償款不滿意，說錢給得太少了，你猜她要多少補償？”
說著，她伸出五個手指頭，在宋思明麵前晃了晃，隨後誇張地說道：
“五倍！政府現在給的補償是每平方米 15000 塊，她要五倍，就是 75000 塊一平方米！你算算，她們家那老房子，折算下來得多少錢？我的天，那可是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她絮絮叨叨地抒發著自己的感慨，
“你說我怎麼就沒生在江州呢？要是我家也有這麼一間老房子，說不定我也能拿到這麼多拆遷款，我姐也不用辛辛苦苦攢錢買房了，我也不用每天上班幹活，等拆遷款下來，就能安安逸逸過一輩子了……”
宋思明一邊專心開車，一邊聽著她絮絮叨叨，臉上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這種為了拆遷款討價還價的人，他見得多了，無非就是錢的問題，沒什麼新鮮的。
他對錢本就沒什麼概念，比起金錢，他更喜歡權力運作帶來的掌控感。
但海藻話裡的某個細節，引起了他的警覺。
“你去的那個地方，是晨陽路附近的福安巷？”
他側頭看了海藻一眼。
海藻連連點頭，笑著說道：
“對啊對啊，就是福安巷，那條巷子都是老房子，看著可有年代感了。”
宋思明心裡一動，眉頭微微蹙起。
上次陳寺福因為舊改的事鬧進局子，得罪的那戶釘子戶，就在晨陽路福安巷附近。
他又追問了一句，
“具體是福安巷的哪一戶？門牌號是多少？”
海藻仔細回想了一下，報出了地址：
“福安巷37號，門口有一棵老樹。”
宋思明的眼神瞬間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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