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
海藻開始找工作。
她學歷不錯，正經本科畢業，隻要想找，沒有找不到的。
眼下工資高低成了唯一問題。
沒了小貝分擔房租和開銷，她必須儘快上班。
一天跑了三家公司麵試。
結束的時候，腿都走不動路。
回家路上，手機在包裡震動。
海藻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海萍兩個字，竟然有點不敢按下接聽鍵。
“海藻啊，下班了沒有？”
海萍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跟你說個事，我跟你姐夫看中一套房子，首付差不多湊齊了，就差最後兩萬塊錢。你……能不能先借給姐周轉一下？”
電話裡傳來車流聲，海藻邊走回家邊聽著，思考著怎麼回答。
前世，一模一樣的開場。
那時候她剛畢業，哪裡來的錢？
海萍的意思，也許是把她和小貝當成一個整體，一個家庭。
所以問得理所當然。
不管她是去跟小貝商量，還是想別的辦法，海萍隻要那兩萬塊錢。
房子，房子。
海萍已經被這兩個字燒光了所有理智。
“姐，”
她開口，聲音因為一天的奔波而沙啞，
“我沒有錢。”
“啊？你沒錢？你跟小貝……”
“我跟小貝分手了。”
海藻打斷她，語氣平靜，
“我剛搬家剛交了房租。工作也剛辭，在找新的。真的沒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分手？”
海萍的聲調本來就高，震驚之下似要衝破天際，
“怎麼回事？好好的分什麼手？小貝欺負你了？郭海藻，你給我說清楚！”
“沒怎麼回事。就是不想繼續了。”
海藻把手機拿遠了些，
“我說你怎麼要搬家呢…小貝多好的孩子！對你怎麼樣我們都看在眼裡！你說分就分？郭海藻你是不是昏頭了？是不是工作不順心拿人家撒氣？我告訴你，趕緊去跟小貝道歉，把人給我追回來！聽到沒有？”
海萍從小就是海藻的第二個媽。
管她學習，管她生活，現在更要管她的感情。
海藻能想象電話那頭姐姐氣急敗壞恨不得立刻衝過來教育她的樣子。
她無法解釋。
怎麼說？說她死過一次，知道跟小貝在一起有愧於心？
說她心裡裝著另一個男人再也裝不下小貝的好了？
說她已經……不喜歡小貝了。
“姐，”
海藻聽到自己疲憊的聲音，
“我不喜歡他了。”
海萍徹底炸了。
一連串的質問、指責、教訓，劈頭蓋臉砸過來。
海藻沒再反駁。
她把手機拿遠，默默的聽著，等到海萍終於停歇，她拿起手機斷斷續續的說：
“哎……姐，我這邊訊號不好。”
於是便直結束通話電話。
第二天，海藻繼續麵試。
傍晚從最後一家公司出來，天已黑。
冷風刮過臉頰，她不想在外麵多待直接回了租住的小區。
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樓道燈壞了幾盞，光線昏暗。
她摸出鑰匙，剛走到三樓拐角，腳步頓住了。
家門口的陰影裡站著個人。
樓道視窗透進一點慘淡的路燈光，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輪廓。
“小貝？”
海藻試探的叫了聲，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眼底有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身上還是出差時那件綠色衛衣搭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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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
海藻握著鑰匙的手指收緊，她站在原地，沒動。
該來的總會來。
電話裡說不清，那就當麵說。
“我們談談。”
小貝說，語氣不是商量。
海藻沉默了幾秒，點頭。
他們去了以前常去的永和豆漿，穿過馬路，進去店鋪，熟悉的食物香氣和暖氣湧來。
店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
她走過去坐下，小貝坐在她對麵。
服務員過來，海藻要了一碗熱豆漿。
小貝什麼也沒點。
“海萍姐給我打了電話。”
“她告訴我你搬到這裡。”
海萍不希望海藻和小貝分手，理所當然會這樣做。
海藻捧著服務員送來的豆漿，聲音很平靜，
“電話裡說過了。不喜歡了。”
“我不信。”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海藻，眼眶微微發紅，裡麵布滿了血絲，
“郭海藻，你一句不喜歡了就想把我打發了？你至少得告訴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他越來越激動，聲音大了起來，旁邊桌有人看過來。
海藻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沒做錯什麼。是我變了。”
“變什麼了？怎麼變的？什麼時候變的？”
小貝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放在桌麵上，微微發抖，
“我出差前還好好的，你還說等我回來去吃火鍋。就這幾天，你就變了？郭海藻，你把我當傻子嗎？”
豆漿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海藻的視線。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貝，有些事，不需要理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看到你，我沒感覺。聽到你說話，我覺得煩。想到以後要跟你一起過日子，我覺得……沒意思。”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帶著刻意的傷人，
“夠清楚了嗎？”
小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像是不認識似的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你……你說真的？”
“真的。”
海藻避開他難以置信的眼神，語氣卻格外的堅定，
“所以，別找我了。也別讓我姐找我。我們完了。”
她說完，站起身。
動作太快，帶翻了桌上的豆漿。
液體傾瀉出來，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弄髒了她的袖口和衣擺。
她沒管，拿起包就要走。
剛轉過身，有人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
宋思明手裡拿著車鑰匙顯然是剛下車。
他的目光在店裡隨意一掃，掠過櫃檯，掠過幾張桌子，然後，停在了她臉上。
確切地說，是停在了她，和她身後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身上。
時間像被瞬間暫停。
海藻幾乎是本能地，她低下頭，側身從他旁邊快步走過。
她走得很快，帶起一陣微風。
“小……”
宋思明甚至沒來得及叫出她的名字，就聞到一絲洗髮水殘留的果香，氣味很淡，轉瞬即逝。
玻璃門外，那個倉皇的身影踉蹌了一下，很快跑遠，消失在街角暗處。
宋思明收回視線，轉向店內。
那個年輕男人還僵坐在桌邊，垂著頭，麵前一灘狼藉。
看來，是分手現場。
宋思明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開，最後落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空氣中，那絲極淡的發香似乎還未完全散去，隱隱約約。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向櫃檯。
“一份蒸餃，打包。”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沒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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