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頭的珍珠
宋思明的表情僵了一瞬,要笑不笑、眼底藏著澀意。
他沒有情緒激動地去求市長,心裡清楚求了也沒用。
這事終究與他脫不了乾係,雖不是他做的,但識人不清、用人不善、處理不當全都是他的錯。
犯了錯就該受罰,他認,也覺得情有可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緒,語氣平靜、態度誠懇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隻說幾句表示理解的話,不多辯解也不找藉口。
市長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知道他懂了也認了,便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宋思明微微欠身,保持著最後的禮貌與恭敬,腳步平緩地退出了市長辦公室。
走廊很靜,燈光微涼,往前走了幾步,拐角處的一扇窗戶映入眼簾。
他停下腳步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江州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的夜景,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拖得很長,裡麵裹著疲憊、惆悵與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繁雜的情緒堵在心頭,讓他莫名發悶。
伴君如伴虎,在市長身邊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其中的壓力旁人無從知曉。
他拚了命才一步步從無名小卒走到江州市第27 號人物,付出的太多太多。
丟了家庭,少了陪伴,甚至弄丟了幾乎全部的自我。
妻子跟他離了婚轉身開始新的生活,女兒漸漸長大,與他愈發疏遠,連話都懶得跟他多說一句。
他常常想,若不是遇到海藻,這輩子大概就要把所有感情都耗在工作裡,耗在那虛無的權力場上。
如今因為陳寺福的事被暫停職位,他說不清這到底是好是壞。
壞的是將暫時失去手中緊握的權力,那是他多年打拚的底氣與立足的資本。
好的是,或許終於有了空閑時間,可以好好關注自己,彌補那些年虧欠的人、虧欠的事。
可終究在高位上待得太久,習慣了前呼後擁和旁人的敬畏,一下要回歸普通政府職員的身份,那種巨大的落差讓他滿心惆悵揮之不去。
電梯從頂樓緩緩下降,轎廂裡隻有執行的輕微聲響。
這緩緩下墜的感覺,像極了他此刻從雲端跌落的處境,更添了幾分悲涼與感觸。
走出辦公樓,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目光落在尾號027的車牌上,這串數字是他多年努力往上爬的證明,是他的榮譽。
他拉開車門坐進車裡,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眉頭微蹙,琢磨著自己眼下的處境。
沉默了許久,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裡麵密密麻麻存著太多人的名字。
有生意的夥伴、官場的同僚,還有生活中的親友。
可此時此刻,螢幕亮著,他卻不知道該打給誰。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暫停職位不是撤職,卻也意味著他暫時沒了實權,往後或許就隻剩一個“宋秘書”的空名,徒有其表。
他清楚,以前那些圍著他轉的人,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他宋思明這個人,而是他手中的權力與能帶來的便利。
別人有事找他幫忙,他全憑心意,他有事情要做,不需要放下身段求助,旁人自然而然就會給他麵子。
這些都是權力賦予他的,如今權力暫失,這些東西也終將離他而去。
繼續往下翻,螢幕上“薑淼淼”三個字格外醒目。
那是他的前妻,也是他女兒的母親。
指尖微微用力,幾乎就要按下撥號鍵。
薑淼淼的父親是他當年的老領導,在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毛頭小子時,是老領導提拔他、點撥他,或許薑淼淼和老領導能給他一些建議。
可轉念一想,他又緩緩收回了指尖。
算了,還是別再打擾她了。
離婚這麼久,他看得清清楚楚。
薑淼淼過得比跟他在一起時幸福多了。
眉眼間的鬆弛、臉上的笑意,都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大概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那些年太忙,忙到忽略了家裡的一切。
女兒早上上學他從未送過一次,隻能拜託同學家長順帶接送。
偶爾跟女兒坐在一起想說說話,卻總是沒話找話,問來問去也隻有“學習怎麼樣”“吃的好不好”那幾句。
他們那個家,看似完整實則早已搖搖欲墜,風一吹就散了,最後也果然如此。
離婚時他把大部分財產都留給了她們母女,她們有任何需要,他也都竭盡全力從不推脫。
可破鏡終究不能重圓,他離開後,再怎麼付出彌補,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了。
與其打擾她的平靜,不如就此作罷。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海藻的名字。
宋思明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每次看到這個名字,他心裡就會湧起一股純粹的激情與歡喜,不摻雜任何利益與目的。
她乾淨又熱烈,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灰暗壓抑的生活。
每次去見她,他都會格外用心。
特意挑選合身的衣服,出門前反覆照鏡子,仔細整理頭髮與衣著,生怕有一絲不妥。
她是如花似玉的二十五歲,而他是四十齣頭的中年男人。
他總忍不住擔心,她會不會嫌棄他的年紀,嫌棄他身上被歲月與權力磨出的滄桑。
還記得當初,在她一次次拒絕他之後,他也有過退縮,他想她大概是真的討厭他,幾乎就要放棄。
萬幸那沒有發生,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都隻是誤會。
她以為他已經結婚,才一次次狠心推開他。
他常常後怕,差一點,就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失去了他心頭的珍珠。
宋思明在心裡無聲吶喊:海藻,我的海藻,我愛你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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