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見,宋思明
“你是宋思明?”
海藻的聲音在這間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宋思明聞言,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停住。
他抬起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銳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審視,讓人無處遁形。
混到他這個位置,已經很少有人會直呼其名。
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在外,人也尊稱一句宋先生。
像這樣被一個年輕女孩直截了當地喊出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過。
海藻全然沒注意到他神情裡細微的變化。
她的大腦還處在一種混亂的嗡鳴中。
在她的心中,宋思明和以前的宋思明,都是宋思明。
是那個和她在沿江路別墅地板上纏綿的宋思明。
是那個她愛的宋思明。
海藻心中隻是想著,宋思明還是宋秘書,可是辦公室不一樣了,職級變高了。
會不會此宋思明非彼宋思明?
所以她口無遮掩的直接問了。
她忘了,此刻的他們,關係遠未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
“你說的不是廢話嗎,整個江州,還有第二個宋思明?”
他開口反問,語氣平淡,卻讓海藻瞬間回神。
她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發現沖昏了頭,竟然犯了這種低階錯誤。
海藻立刻低下頭,視線落在光潔的木地板上,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對不起啊,宋秘書,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她聽見一聲輕微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放開了,那份屬於他的獨特氣息也隨之撤離。
宋思明轉身走回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金屬的筆帽與筆身合攏,發出一聲“哢噠”。
“東西帶來了?”
他問。
他此刻的語氣不像剛才那麼柔和,甚至稱得上生硬。
“帶來了。”
海藻連忙從包裡拿出那份檔案。
“您吩咐的事情,我哪敢耽擱。”
她快步上前,雙手將檔案遞過去,擺出十足乖巧的姿態。
她的語氣甚至稱得上諂媚,和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
她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總不能在人麵前還無所謂的態度,讓人無端抓住了把柄。
宋思明接過檔案,卻沒有立刻翻看,而是隨手將其放在了桌角一摞檔案的最上方。
這個動作讓海藻心裡有些不滿。
“好歹是我熬了一整個通宵改出來的,您不看看?”
她小聲地補了一句,還心機地誇大了自己的付出。
他抬眼看她,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訝異,但依她所言開啟了檔案。
辦公室裡一時間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雖說這份檔案本身可供發揮的空間極小,框架早已定死,但海藻完成得確實不錯。
遣詞造句精準老練,邏輯清晰,重點突出,甚至在一些細節上做了優化,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他想,如果能把這個女孩放在身邊做個助理,倒也不錯。
“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海藻依言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副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模樣。
“邏輯很清晰,重點也抓得準。”
宋思明合上檔案,給出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比我手底下有些人都強多了。”
得到認可,海藻心裡樂開了花。
她喜歡聽宋思明對她的誇獎。
能得到宋思明這樣的人的讚美,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
趁著宋思明垂下眼眸,她直勾勾的盯著他。
宋思明那種能輕易掌控一切,不動聲色間便能安撫人心的氣質,一點沒變。
正想著,宋思明突然開口:
“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
海藻幾乎是本能地搖頭:
“不了,宋秘書,我晚上還有別的事呢。”
她對他有無法割捨的感情,這一點,她騙不了自己。
但她不能,也絕不要,重蹈覆轍。
那個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死去的孩子,薑淼淼扇在她臉上的耳光,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那條路是絕路。
她不要,也不想再做一次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
宋思明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他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什麼事?”
“私事。”
“比陪我吃飯還重要?”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是啊宋秘書,我們好像沒那麼熟吧。”
海藻迎著他的目光,訕訕地笑。
他沒再追問,也沒再勉強。
他今天要見到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來日方長,沒必要在這些細枝末節上過多糾纏。
隻是他依舊不明白,這個女孩身上那股強烈的防備究竟從何而來。
他以為她和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女人一樣,可她此刻的疏離和抗拒,又顯得那麼真實。
“你可以走了。”
宋思明低下頭,重新拿起筆,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興趣。
海藻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
走到門口,手已經握住了冰涼的門把,她卻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他正專註地批閱著檔案,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
心口的位置,莫名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但理智很快佔據了上風。
這樣最好。
再見,宋思明。
以後,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了。
她想。
至於他到底是江州的二十七號人物,還是二十九號,這些驚人的改變,都將與她郭海藻再無關係。
她抱著這是此生最後一次見他的想法,決絕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後,那支昂貴的鋼筆停在了紙上。
更不知道,當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市委大樓前廣場的人流中時,八樓那扇窗戶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久久地目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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