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九州大陸的修士們發現了一件怪事——天道變了。
不是那種天崩地裂的變化,而是一種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轉變。
靈氣的分配不再那麽“精準”了,有時候一個天賦平平的散修會莫名其妙地獲得一份機緣;因果的迴圈也不再那麽“高效”了,有些惡人做了壞事卻沒有立刻遭到報應。
但奇怪的是,修仙界的整體氛圍卻比從前好了很多。大宗門不再瘋狂地掠奪資源,小宗門不再戰戰兢兢地苟活,散修們不再覺得自己是天道遺忘的棄子。
有人說是蘇葵改了天道的規則,有人說是天道自己出了問題,還有人說什麽都沒變,隻是大家的心態變了。但不管原因是什麽,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現在的修仙界,比以前舒服多了。
而在九州大陸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座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山。
山上有一間小院,院子裏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石桌上放著一碗粥和一杯茶。
蘇葵坐在石椅上,端著粥碗,喝了一口。“今天的比昨天的好。”
蒼冥坐在對麵,手裏端著茶杯,金色的左眼和黑色的右眼同時看著她。“昨天的哪裏不好?”
“太稠了。”
“你說喜歡稠的。”
“我說的是‘稍微稠一點’,不是‘稠得像飯’。”
“……你要求越來越高了。”
蘇葵放下粥碗,嘴角彎了一下:“是你自己說要做到最好的。怪我咯?”
蒼冥歎了口氣,但嘴角也彎了起來。
三個月前,他們離開了天機城,沒有回散修城,沒有去任何有名字的地方。
他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九州大陸的最邊緣,走到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記的地方,然後在這裏停了下來。
蘇葵說這裏好,沒有天道的氣息,沒有人認識她,沒有追殺令,沒有天誅令,什麽都沒有。蒼冥說好,就在這裏吧。於是他們就留了下來。
赤鳶在山下的溪穀裏築了一個巢。
她說鳳凰不應該住在山上,應該住在有水的地方。蘇葵說隨便你。赤鳶每天在山穀裏修煉,偶爾會飛上來蹭飯——主要是蹭蒼冥煮的粥。她說天道化身煮的粥,吃一口能增加氣運。蘇葵說你現在又不缺氣運。赤鳶說誰會嫌氣運多呢。
白若笙去了散修城。
她說想開一間藥鋪,幫凡人治病。蘇葵問她你的修為夠嗎。白若笙說築基初期夠了,凡人的病不需要太高深的醫術。蘇葵沒有挽留,隻是在她臨走的時候給了她一枚玉簡——裏麵是《太虛幽冥訣》中關於醫術的部分。
白若笙接過來的時候哭了。蘇葵說哭什麽。白若笙說師姐你還是對我這麽好。蘇葵說我隻是不想你治死病人丟我的臉。白若笙破涕為笑,說師姐你說話還是這麽難聽。蘇葵說習慣了。
墨淵和冷凝回到了天機閣。
天衍子在天道規則被修改後的第三天就退位了,把閣主的位置交給了墨淵。
墨淵說他不適合做閣主,他更喜歡搞研究。
冷凝說你不做誰做,天衍子都跑了。
墨淵想了想,說那我來吧,但你要幫我。冷凝說行。兩人用了三個月時間,把天機閣從一個“天道研究機構”改造成了一個“修仙界公共服務機構”。
現在的天機閣不研究天道規則了,研究的是——如何讓靈氣分佈更均勻,如何讓散修獲得更多資源,如何讓凡人免受修士的欺壓。
蘇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笑了,說墨淵這個人,嘴上說喜歡搞研究,其實心裏還是有理想的。
雲無極回到了蒼雲宗。
他沒有死,但比死更難受。業火在他體內燃燒了三個月,燒的不是他的肉身,是他的因果。
他每天都能看到那些被他犧牲的人的影子,聽到他們的聲音,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他的修為從合體期跌落到元嬰期,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蒼雲宗的弟子們看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敬畏,是憐憫。
雲無極受不了這種眼神,把掌門之位傳給了周寒山,自己閉關去了。
閉關之前,他讓人給蘇葵送了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我每天都在問自己那個問題。答案每一天都不一樣。”
蘇葵看完信,把信燒了。
蒼冥問她寫了什麽。蘇葵說沒什麽。蒼冥沒有追問,隻是握了握她的手。
司空摘星在蘇葵修改天道規則後的第二天就找上門來了。
他站在小院外麵,笑嘻嘻地說蘇姑娘,你可是把整個修仙界的秩序都打亂了。蘇葵說你來找我做什麽。
司空摘星說做生意。蘇葵說我不做。
司空摘星說你先聽聽嘛。蘇葵說不想聽。
司空摘星說——有人出十萬靈石買你的訊息。
蘇葵說你賣了?司空摘星說沒有,我拒絕了。
蘇葵說為什麽?司空摘星說因為你是我的貴客,貴客的訊息不賣。
蘇葵說那你還來做什麽?司空摘星說來告訴你有人想買你的訊息。
蘇葵說誰?司空摘星說不知道,對方是匿名的,但出手很大方。
蘇葵想了想,說以後這種訊息不用告訴我,直接拒絕就行。
司空摘星說好,那這次的費用——蘇葵說滾。司空摘星笑著滾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
蒼冥的廚藝越來越好了,不僅會煮粥,還會炒菜、煲湯、做點心。
他的眼睛雖然能看到了,但他還是喜歡閉著眼睛煮東西。
蘇葵問他為什麽。
他說閉著眼睛的時候,能更清楚地感覺到食材的狀態。
蘇葵說你在編。
蒼冥說是的,我就是想顯得自己很厲害。蘇葵笑了,說你不用顯得很厲害,你已經很厲害了。
蒼冥愣了一下,然後耳根紅了。
蘇葵看到了,沒有說破,隻是端起粥碗繼續喝。
桂花開了。滿院的桂花香,甜得有些膩。
蘇葵坐在桂花樹下,看著蒼冥在廚房裏忙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裙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