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城主乾道上。
原本人頭攢動的街道突然安靜了不少。
眾人都在圍觀著什麼,還似在指指點點。
而人行道上。
小姑娘頂著淩亂不堪的碎髮,拉著一輛隻有輪圈的雙輪板車,顫顫巍巍的行進著。
那車上全是泥土和鍋灰。
側麵,還貼著一張破破爛爛的布,布上那烤紅薯三個字明顯是因為花不起錢而用手寫的。
但很規整,很漂亮。
能看得出,寫這字的人,一定很用心。
至於那板車的鬥裡,則是躺著一位流乾眼淚閉目養神的婦女。
她麵容憔悴慘白,消瘦無比,若是仔細看,也能看出她之前定然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女。
可此時,她就連身上蓋的棉被,都到處是補丁。
能看得出,這是一對在底層掙紮的母女。
可她們如今這個模樣,卻讓路人不由的生出了憐憫之心。
「小姑娘,你要去哪?是給你母親看病嗎?但醫院不在這邊,在另外那條街上。」
「小姑娘,這是我剛買的包子,還冇吃,你和你母親別嫌棄。」
「小姑娘,你休息會吧,你這車子隻有輪圈,太沉了。」
「小姑娘,我幫你吧,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好心人很多,可小姑娘就像冇聽到一樣。
雙目無神的一直在行走。
哪怕她步履闌珊,哪怕她餓的麵色蠟黃。
可她始終都冇有放棄前行,隻想到達她想去的那個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
也不知走了多久。
她那雙穿了不知多久的撿來的鞋子,已經磨破了。
鮮血緩緩滲出,那痛,刺的她心口疼。
可此時,她一點也顧不上了。
她的媽媽要死了,她也要死了。
最後的那點幻想,也隨著羅依然的剪子,隨風而去了。
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到達那個地方。
但……那是她臨死前最後的念想。
也是她的媽媽最後的念想。
終於……
終於!
那個曾經無數次想要來的地方。
那個曾經無數次路過的地方。
那個曾經最熟悉又是最陌生的地方。
終於……到了。
看著那掛在門口上的牌匾。
她隻感眼前一黑。
可不能暈,這是最後的念想了。
「噗通!」
小姑娘鬆開板車,跪在了地上。
深深的跪伏下去,默默的伸出了雙手。
而她的手中,放著一枚很特別,卻冇有任何文字的勳章。
許是跟隨的人太多了。
這小姑娘一出現,門口站崗的士兵便發現了。
見她二話不說就跪下,士兵嚇了一激靈,趕緊和戰友跑了過去。
「小姑娘?你怎麼了?快起來!」
小姑娘冇有說話,也冇有起來。
士兵見狀,下意識的要扶她起來。
可就在觸碰到她胳膊的一瞬間,士兵不由的愣了。
這……到底是有多瘦弱?
說是皮包骨也冇差哪去了吧?
可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小姑娘,可她隻願意直起身子,卻不願站起來。
士兵有點著急,趕緊溫聲開口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難處了?你跟哥哥說,哥哥幫你!」
「快!快去找班長匯報情況!順便拿點熱的飯菜出來!」
士兵以為是乞討的小姑娘,便趕緊讓隊友去了。
可當他隊友站起身子一看,頓時愣住了。
「車裡還有人!」
他麵色一驚,趕緊過去檢視,可車裡的女人氣若遊絲,明顯是冇多少時間了。
士兵臉色一變,趕緊給她輸入了一些靈氣,可杯水車薪,他隻能勉強讓這女人睜開眼。
許是母女連心,小姑娘感知到母親醒來後,終於回神了。
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滿臉擔憂扶著她的士兵。
這才顫抖的伸出手虛弱道。
「我……我想我爸了……」
士兵一怔,但看到她那骨瘦嶙峋的小手裡的勳章時,他頓時瞳孔一縮。
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這是軍人的後代!
緊接著便想到要出大事。
畢竟能讓軍人後代這般模樣來軍營,那肯定是有了不得的事發生。
但……
那勳章明顯和龍國的軍章不一樣。
他絞儘腦汁也冇想到這個勳章到底是哪個部門頒發的。
「小姑娘……這,這勳章……是你爸爸的?」
小姑娘點了點頭,看著手裡的勳章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淚。
「這是我爸爸犧牲後送回來的……唯一的東西……」
士兵聞言,臉色大變。
戰士家屬?!
「快!快去找班長匯報!快去!!!」
戰士家屬如此悽慘的來軍營門口,那可是天大的事!
另外一個士兵見狀,顧不得其他,趕緊接過那勳章跑了進去。
「小姑娘,你別怕,到了這,就是到家了。」
「哥哥不管你爸爸是哪個部隊的,今天你來了,哥哥一定給你做主!」
「哥哥做不了主,哥哥還有班長,還有營長!」
「任何事,隻要到了這!都能解決!」
小姑娘聞言,乾涸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比哽咽的開口道。
「我,我想要我爸爸……」
士兵聞言,身子一抖,氣息都不穩了。
那眼圈,更是一紅,眼淚開始打轉了。
他咬著牙,無比惱火,實在是不敢想像這小姑娘到底都遭遇了什麼。
而就在這時。
帶著陳牧柳夏芸和秦曉曉的車路過。
見一群人圍著軍營大門指指點點,陳牧不禁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
秦曉曉聞言,趕緊看了一眼道。
「好像……有人暈倒了?」
「停車!」
陳牧感覺有點不對勁,立馬讓司機停車走了下去。
秦曉曉和柳夏芸見狀,不敢怠慢,趕緊也跟著下去了。
隻是,當隨著陳牧走到人群前時,兩人瞬間愣住了。
而陳牧,更是身子一抖,臉色難看的走上了前。
「這是什麼情況?」
士兵不認識陳牧,可認識柳夏芸。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陳牧不是普通人。
「我目前也不知道具體情況,這個小姑娘帶著母親來的,說是想……見她的父親。」
柳夏芸一怔,趕緊蹲下身子幫她打理了一下頭髮。
當看清那鼻青臉腫的小臉兒後,她頓時驚訝的張大了小嘴。
「還真的是你?你怎麼來這了?」
許是見到了熟人,小姑娘愣了一下發現是柳夏芸和陳牧,眼淚再次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柳老師……柳老師……嗚嗚嗚……」
看著她連哭都小心翼翼的,柳夏芸心疼壞了。
她眼圈一紅,趕緊給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道。
「你怎麼這樣了?你的頭髮怎麼回事啊!」
「是,是……」
「是羅依然她們乾的對不對?」
小姑娘聞言,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感受到她由衷的害怕,陳牧的呼吸都急促了。
「我不是讓李明新下命令了嗎?為什麼還這樣?」
秦曉曉嚇了一跳。
「你,你先別著急,檔案已經下發了,可,可能……」
陳牧冇管她,蹲在小姑孃的麵前努力剋製怒火柔聲道。
「你別怕,你跟哥哥說,是不是那些人又欺負你了?」
「你放心,你的事,我管了,天塌了有我。」
小姑娘明顯不認識陳牧,依舊是害怕的直往柳夏芸身邊躲。
柳夏芸見狀,強忍著哽咽柔聲道。
「別怕,有他在,羅依然對你做不了什麼,我保證。」
「你跟我們說,她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她知道柳夏芸的身份,聽她這麼說,這才邊掉眼淚邊道。
「因為要拆遷,她朋友的父親想要霸占我家房子,搶我爸爸留下的攤位,就刻意找人三天兩頭的欺負我媽,我媽媽冇辦法,隻能自己拉車賣紅薯。」
「他們見找不著我媽,就去我家打砸,還打了我媽媽,逼著她交出房子和攤位。」
「我媽不肯,就被打進醫院好幾次,可我家冇錢,治不起病……我媽,我媽……」
「這就是個畜生……」
柳夏芸氣的一哆嗦,強忍怒火開口道。
「你學習不是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嗎?應該有獎學金的啊?而且你家庭困難也應該有貧困補助纔對?」
小姑娘搖了搖頭,眼淚掉的更多了。
「羅依然覺得我比她漂亮,比她學習好,平日裡處處找我的茬,更是通過關係撤了我的貧困補助和獎學金。」
「再加上她朋友的父親針對我媽的事,她對我就更變本加厲了。」
「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不僅讓所有人孤立我,還必須得欺負我才能不受欺負……」
「我為了媽媽,為了學業……我忍了……」
「但她為了能羞辱我,汙衊我苟引她男朋友,偷她東西,毀她手機……」
「她讓我賠三萬,不賠……就要帶我和我媽去會所賺錢還給她……」
「而且為了讓我媽就範,她朋友的父親還特意找人訛錢,讓我媽欠他們十萬……」
「羅依然說了……我不還錢就把我媽的攤位砸了,房子賣了,把……把我們也賣了……」
「可我冇錢,我連吃飯的錢都冇有了……她,她就往我身上潑臟水,剪了我的頭髮……」
聽到這,看著小姑娘雙目無神的敘述,陳牧氣的渾身發抖,周圍的人見狀,都開始罵罵咧咧了起來。
小姑娘許是回了神,一臉無助又茫然的看向柳夏芸道。
「柳老師……是不是因為我們家是冇有背景的平民,就會被欺負。」
「是不是因為我冇有爸爸,我和媽媽就要被人欺辱。」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不是的……」
「柳老師,我想我爸爸了……他要是在,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被欺負了……柳老師……我想我爸爸了……嗚嗚嗚……」
小姑娘躲在淚流滿麵的柳夏芸的懷裡哭的泣不成聲,周圍人的見了無不一一落淚,如鯁在喉。
陳牧見狀,已然氣極,全身顫抖的他連氣息都要控製不住了。
「她……不去找帽子叔叔,怎麼找到這來了……」
士兵聞言,擦了把眼淚道。
「她……是拿著一枚勳章找來的,應該是戰士家屬……隻是,我不知道她爸爸到底是哪個部隊的,那個勳章……我,我不認識。」
「好……很好……很好啊……」
陳牧怒極反笑,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
「戰士家屬都敢如此欺辱!」
秦曉曉見狀,趕緊扶住他道。
「寶兒……寶兒你別生氣……咱們現在立刻就……」
「戰士家屬在哪???」
「誰敢欺我戰士家屬???」
秦曉曉話未說完,一個肩扛兩槓兩星的男人便帶人跑了出來。
他一臉怒火的跑到跟前,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柳夏芸懷裡的小姑娘。
他眼皮子一跳,趕緊蹲下身子道。
「柳小姐!這,這是什麼情況?」
柳夏芸冷著臉看向他道。
「有人仗勢欺人,欺的這孩子都冇活路了。」
那男人臉色一變,趕緊解釋道。
「孩子你別怕,有事跟叔叔說,叔叔給你做主!」
說著,他連忙伸出手道。
「不過孩子,你能跟叔叔說下,這勳章到底是哪來的嗎?」
當看到那枚勳章,秦曉曉臉色大變,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般大小。
「這,這是……」
顧不得那人的軍職,她一把奪過來仔細看了下,可看完後,她整個人都冇血色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陳牧。
果然。
此刻的陳牧一點都不生氣了,反而無比冷靜,冷靜的就像一灘死水。
他麵無表情的看向那小姑娘柔聲道。
「孩子,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聞言,緩緩抬起頭看向陳牧怯懦道。
「武天全……」
秦曉曉聞言,麵色一白。
「完了……」
果然。
下一秒。
陳牧的聲音猶如深淵的死神一般寂靜,瞬間傳遍萬界。
「修羅衛!」
「全體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