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遠處隱約可見的發射塔架輪廓,又看了眼手機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定位點。
全是趕來圍觀的民眾。
“愚蠢。”
他冷哼一聲。
隨行的團隊魚貫下車,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裝置箱,有人舉著望遠鏡四下觀察。
院子不大,但勝在隱蔽。
為了租下這裡,他們付了正常市價五倍的錢。
進了房間,馬斯克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燈火通明的“國際營地”,聽著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弧度:
“你們看看這些人,跟過節似的。”
動力負責人漢斯湊過來,也往外看了一眼:
“先生,他們好像把這次發射當成盛事?”
“盛事?”
馬斯克轉過身,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輕蔑,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冒多大的險。”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電子地圖前,用鐳射筆點在大原市的位置:
“這裡是內陸。周圍幾十公裡,全是人口稠密區。公路、村莊、城鎮……”
他又調出斯貝斯的發射場資料:
“再看看我們。海邊。大洋。任何意外,殘骸直接落入公海。零風險。”
鐳射筆的光點在地圖上跳了跳,像在嘲笑。
“蘇辰這個人,為了炒作,為了噱頭,為了所謂的‘親民’,竟然把發射場設在陸地上,還允許這麼多平民圍在這麼近的距離圍觀。”
馬斯克的聲音越來越冷:
“這不是自信。這是狂妄。這是不負責任。這是不把那些人的命當命!”
漢斯跟著點頭:“確實。火箭發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發動機熄火、製導失效、結構解體……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結果都是災難性的。”
軌道計算專家也加入討論:
“我看了他們的發射軌跡規劃。一級火箭分離後,殘骸理論落區在山區,但那是理論。實際飛行中,風向、推力偏差、甚至大氣密度變化,都可能讓落點偏移。一旦偏移到人口密集區……”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市場主管也跟著附和:
“而且在陸地上回收,對製導精度的要求比海上高一個數量級。海上平台可以移動,可以調整。陸地呢?就是那個點,偏一點就砸了。”
“還有民眾圍觀。”另一個工程師補充,“如果回收失敗,火箭砸下來,哪怕隻是碎片,落進人群……”
“那就不是商業事故了。”馬斯克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那是人道災難。是國際醜聞。是蘇辰和信仰汽車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馬斯克看著窗外遠處那若隱若現的發射塔架輪廓,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等著看吧。”
“要麼他一飛衝天,成為全世界追捧的英雄。”
“要麼……”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
要麼,就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窗外的歡呼聲又傳來一陣,比剛才更響。
那是“國際營地”那邊,有人帶頭唱起了歌。聽不清歌詞,但調子很歡快。
馬斯克聽著那聲音,臉上的嘲諷更深了:
“唱吧,跳吧。”
“祈禱你們的蘇辰,真的能創造奇跡吧。”
“否則……”
他轉身離開窗前,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今晚的狂歡,可能就是明天的哀悼。”
幾個團隊成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被更多的幸災樂禍取代。
“漢斯,準備裝置。”馬斯克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我要全程記錄明天的發射。每一個細節,每一幀畫麵。”
“不管是成功的,還是……”
他沒說下去。
但漢斯已經懂了。
他開啟裝置箱,開始除錯高清攝像機。
鏡頭對準的方向,是那個即將創造曆史,或者創造災難的地方。
距離發射還有一天。
淩晨四點,天還沒亮透。
巨大的“應龍一號”從總裝廠房裡緩緩推出,沿著專用軌道,向發射塔架移動。
十幾層樓高的大家夥,躺在運輸車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周圍圍滿了工程師和技術人員,有人舉著對講機,有人盯著平板上的資料,有人拿著手電筒檢查每一個介麵。
沒有人說話。
隻有履帶碾過地麵的沉悶聲響,和偶爾傳來的對講機電流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應龍一號”終於抵達發射塔架。
巨大的龍門吊開始運作,鋼纜緩緩收緊。
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這枚銀白色的火箭,被一點點吊起,一點點扶正,最後——
“哢噠”一聲,穩穩落在發射平台上。
四組著陸支架緊緊收攏在箭體兩側,像收起的龍爪。
暗紅色的“應龍一號”四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沉默。
然後——
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從稀稀落落,迅速變成一片雷鳴。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牛逼”,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掏出手機瘋狂拍照。
發射塔架外圍,隔著幾層警戒線,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人徹夜守候,裹著睡袋躺在地上,聽到動靜一骨碌爬起來。
“豎起來了豎起來了!”
“臥槽太他媽帥了!”
“快快快拍照!發朋友圈!”
“爸!你快看!火箭站起來了!”
各種語言的歡呼混在一起,像一場沒有彩排的交響樂。
那個從德國來的小哥,舉著手機直播,聲音都劈了:
“朋友們!看到了嗎!應龍一號!就在我身後!它站起來了!它真的要飛了!”
nasa衛衣的美國大叔,對著鏡頭猛拍:
“難以置信的工程奇跡!看看這個高度!看看這個塗裝!如果這枚火箭明天成功回收,人類航天史將翻開新的一頁!”
小日子旅行團的老人們,整齊地舉著相機,表情複雜又專注。
隨著天亮,人群越來越密集。
警戒線外,裡三層外三層,根本擠不進去。
有人爬上附近的小土坡,有人站在車頂,有人甚至爬上了樹。
無人機密密麻麻飛在天上,像一群金屬的候鳥。
交警嗓子都喊啞了:
“往後撤往後撤!注意安全!彆擠!”
根本沒人聽。
每個人都舉著手機,對著遠處那枚銀白色的火箭。
陽光灑在箭體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就在這片全民狂歡的熱浪中,一股暗流,悄然湧動。
某個科技論壇,一條帖子被頂了起來。
標題很刺眼:
【理性討論】信仰汽車把發射場設在陸地上,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內容寫得一本正經:
“我查了一下資料,目前全球主流的可回收火箭,比如斯貝斯x的獵鷹9號,發射場都選在海邊,殘骸落區在大洋。這是成熟的經驗。
而信仰汽車的應龍一號,發射場選在龍國內陸,周圍幾十公裡都是人口稠密區。一級火箭分離後,理論落區在山區,但萬一出現偏差呢?萬一回收失敗呢?
幾十噸重的火箭,帶著剩餘的燃料,如果掉進城鎮,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圍觀的民眾,根本不知道自己離危險有多近。信仰汽車為了炒作,為了製造‘全民狂歡’的效果,把這麼多人置於危險之中,真的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