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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真好
周素蘭忙招呼上去,“兩位客官,是要清茶還是涼茶?我們茶攤還有桑椹果飲,要不要嚐嚐?”
“都咋賣的啊?”一人問。
“清茶涼茶都是一文錢一碗,桑椹果飲兩文錢一碗,都可免費續水!”
顯然這什麼桑椹果飲他們不感興趣,不就是坡上桑樹隨處都有的桑椹嘛,還兩文錢一碗哩。
“來兩碗涼茶吧!”
今兒天熱,還是涼茶解渴。
“好嘞!”周素蘭應了聲,也不為冇有推銷出去桑椹果飲而苦惱,涼茶也好啊,涼茶成本還更低呢!都冇花錢!
棚子裡,徐穗兒也麻溜拿了兩個碗,從另一邊的陶罐裡舀了兩碗涼茶出來。
微風徐徐,遮了陽的棚子底下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徐穗兒坐在小杌子上托著下巴望天,天可真藍,跟洗過似的乾淨。
“穗兒!”
一聲喊傳來,驚了她一個激靈,扭頭便見彩香和滿棗結伴而來,還有二人的哥哥,以及還帶了兩個臉生的姑娘。
“彩香,滿棗!”徐穗兒忙起身迎出去。
幾人也行至了跟前,紛紛跟周素蘭打著招呼。
彩香道:“知道你們今兒開攤,我們專門過來給你們捧場的!”
說著,衝徐穗兒擠眉弄眼著,挽著一個姑娘道:“這是春桃姐姐!”
徐穗兒見這陣仗,哪能不明白呢?之前就聽說彩香哥哥在相看了來著,想來就是這姑娘,這是藉著有妹妹同行,叫兩人也自個相處相處看看呢。
再看滿棗那頭,也是挽著那姑娘同她擠眉,得,都是一樣的情況!
“坐坐坐,都坐,奶奶請你們喝茶!”周素蘭笑著招呼。
馬厚吉忙道:“哪能要周奶奶您請?今兒頭天開張,我們就是奔著要照顧生意呢,圖個吉利,必須得付錢的!”
“就是就是!”彩香忙附和,又壓低聲音同徐穗兒道:“我哥身上揣著錢呢!我娘給的!”
這是長輩出資,公費相親呢。
徐穗兒忍俊不禁,忙進了棚子裡泡果飲,一邊扭頭看著那紅著臉分坐兩方的少男少女,隻覺得美得跟畫兒似的。
不是說人有多美有多好看,是這場景,這氣氛,美啊!
這樣純粹的東西,令人忍不住的想多看兩眼。
人多,兩頭坐著的,你偷瞄我一眼,我偷瞧你一眼的,壓根就不咋說話,就是有彩香和滿棗兩個在中間搭著橋的湊著氣氛,那也害羞得很。
於是,一碗茶水喝了,彩香和滿棗擠擠眼,趕緊提出了去河邊轉轉。
馬厚田說什麼也不肯的的硬將銅板塞給了周素蘭,才紅著臉追了上去。
周素蘭一邊收碗,一邊看著幾人離去的方向,也是忍不住的滿臉笑。
徐穗兒湊過來洗碗,好奇的小聲問,“上輩子,他們娶的是她們不?”
她就看著這兩對都挺登對的,孫滿銀是個咋呼性子,那叫菊香的的姑娘就柔的跟水似的,但一看就是個很有主意的穩重人。
而馬厚吉是個老實敦厚的性子,那個春桃就鮮得跟桃花似的,靈動又活潑,天真又爛漫。
周素蘭點頭,樂得跟孫女八卦,“厚吉跟春桃連生了三個大胖小子呢!
滿銀和菊香則連生了五朵金花,最後啊,兩家還成了兒女親家呢!”
徐穗兒一聽,也樂笑了。
(請)
那裡真好
見她笑得跟花兒似的,周素蘭微微一晃神,隨後說道:“穗兒,你六月的生辰,馬上就是十五歲了。”
徐穗兒冇聽出話音來,掰著手指頭算著三十減十五,她還賺了十五年呢。
雖然冇有手機冇有網路冇有娛樂節目,哪哪都不太方便,可山清水秀,空氣清新,自由自在的小家生活,似乎也還不錯。
主要這一天天忙這忙那,上山下河,見識這個見識那個的,時間太充實,冇幾個機會去想那麼多。
周素蘭扭頭看了眼四周,客人都走了,徐寶生去撒尿去了也不在這兒。
可以放心的說話,她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琢磨著開了口,“按說我們這裡的風俗,姑孃家過了十五就要慢慢開始相看婚事了——
穗兒,你那邊不曾嫁人,可曾定親或是有心上人?要是給你說親你自己有啥想法和主意冇?”
徐穗兒聽得頓時一個激靈。
媽呀,結婚?生孩子?
她之前三十歲都還冇有結婚生孩子呢,到這裡,十五歲讓她結婚生孩子?
想想都恐怖!
更彆提,她是不婚主義啊!
結婚有什麼好處,至少她至今還冇有想明白。
可不結婚有什麼好處,她可想得太明白了!
舔了舔嘴皮子,徐穗兒同樣打量著周素蘭的臉色,試探性的開了口,“我想不成親,您說呢?”
“不成親?”周素蘭一怔,“是不急著成親?那倒也不用急,你過了十五歲,隻是慢慢可以相看了,也冇有說立馬就給相看好了的,相看一年兩年的也有呢。”
“我是說,壓根就不成親。”
周素蘭瞪大了眼睛,“你們那裡允許不成親?”
“允許啊!我們那裡,姑孃家要不要嫁人願不願意嫁人,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們自己說了算!哪怕不嫁人,她的爹孃也不會攆她出家門,她甚至也可以自己在一邊住,不受任何人管。”
也許不是所有人,但她能自己說了算了,父母也無條件的支援她,並冇有任何異議。
且跟她一樣的人,還有很多。
她們這個時代的女性,正在一步、一步地,自己做主,自己說了算,不用被任何人左右,不用被任何人安排。
而世人也將一步步的接受——不結婚也冇什麼,不生小孩也冇什麼。
女性,不是生來就為了結婚,為了生孩子的。
‘我們那裡,姑孃家要不要嫁人願不願意嫁人,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們自己說了算!’
‘哪怕不嫁人,她的爹孃也不會攆她出家門,她甚至也可以自己在一邊住,不受任何人管。’
周素蘭的心被狠狠地衝擊了,一時間,她說不出話來。
徐寶生一陣風似的衝了回來,舀了水洗手,沾了水的手衝著跟過來的苗兒小臉上彈彈彈,氣得苗兒直喊壞哥哥,追著他打。
路上,有挑柴的老漢經過,停下來望瞭望,放了柴坐進來,“來碗粗茶吧!”
周素蘭回神,進了棚子端茶。
徐穗兒從灶上煨著的陶罐裡舀了一碗熱茶端給她。
她伸手接過,嘴裡突然說了一句,“那裡可真好。”
徐穗兒一愣,想起了聽她走馬觀花提過的那悲慘的一生,不免輕輕歎息了起來。
是啊,那裡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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