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整整一天一夜幾乎能把人骨頭架子都給顛散架的漫長跋涉。
伴隨著老舊汽車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刺耳刹車聲,眾人終於踏上了南州市堅硬平整的柏油路麵。
瞎子李剛一從車上爬下來,就扶著旁邊的一根電線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老手死死扶著自己那把快要斷掉的老腰,嘴裡不住地哎喲喚疼。
作為特調局的高階乾員,林蕭自然承擔起了嚮導和安排後勤的責任。
她帶著這支畫風詭異的隊伍,七拐八拐地穿過了幾條喧鬨繁華的街市,一頭紮進了老城區深處的一片破舊居民區。
這是一棟極具年代感的筒子樓。
外牆的青磚早就斑駁脫落,樓道裡到處拉滿了宛如蜘蛛網般的黑色電線,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嗆人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腐氣。
「林大調查員,你們官方的經費是都被貪汙了嗎?」
藍彩兒一邊嫌棄地捏著鼻子,一邊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那身繁複漂亮的苗族百褶裙,生怕沾上地麵的汙水。
「咱們好歹也是立了功的,你就帶我們住這種連落腳都嫌臟的破地方?」
林蕭連頭都冇回,根本懶得搭理這位處處跟自己作對的苗疆小妖女。
她踩著乾脆利落的步伐,徑直走到三樓最儘頭的一扇生鏽大鐵門前。
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插進鎖孔隨意扭動了幾下。
哢噠。
厚重的鐵門應聲而開。
門內的景象,瞬間讓還在抱怨的藍彩兒閉上了嘴巴。
雖然這筒子樓外麵看起來破敗不堪,簡直像是上個世紀的難民營,但這個房間的內部,卻完完全全是一個被徹底改造過的高階彆秘密安全屋。
不僅麵積寬敞,各種現代化的生活設施一應俱全,甚至在客廳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整排用來監控周圍街區的高清戰術螢幕。
這完全就是大隱隱於市的典範。
眾人紛紛走進屋子,放下手裡的行李。
就在大家準備洗漱休息一下的時候,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卻在這間寬敞的安全屋裡毫無預兆地打響了。
起因非常簡單,那就是房間的分配問題。
這套安全屋裡麵隻有三間相對獨立的臥室。
「按照局裡的最高安全條例,我必須住在魏顧問隔壁的主臥。」
林蕭一把將自己的黑色戰術揹包扔在魏武選定的那間臥室旁邊的床上,雙手抱在胸前,揚起白皙的下巴,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嚴。
「我要隨時監控他的身體狀況,以及防備可能出現的任何突發危險。」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藍彩兒當場就不乾了。
「少拿你們官方那一套破規矩來壓人!」
苗疆小妖女毫不示弱地衝了過去,一把將自己的行囊也扔在了同一張床上,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魏哥哥身上火氣旺,我可是專門負責給他降溫解毒的貼身大夫。我睡他隔壁纔是最合理的,你這個連蠱蟲都不認識的門外漢湊什麼熱鬨?」
兩個絕色美女互不相讓,大有直接在臥室門口大打出手的架勢。
而一直像個透明人一樣的千年女屍王薑夢瑤。
此刻卻一言不發地站在魏武那間臥室的正門口。
她身上那件殘破惹火的紅色宮裝在空調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
薑夢瑤那雙深邃冷漠的暗紅色眼眸,冷冷地掃過正在激烈爭吵的林蕭和藍彩兒,絕美的臉龐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宛如一尊完美的冰雕般死死守著房門,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刺骨屍氣。
那架勢彷彿在說,誰敢靠近主人的房間半步,她就直接把誰凍成冰渣。
麵對這分外凶險的三個女人的修羅場。
作為暴風眼中心的魏武,卻表現得像個完全喪失了情感的木頭樁子。
他根本連看都冇看那三個正在互相飆殺氣的女人一眼,滿臉嫌棄地揉了揉耳朵,直接無視了這場鬨劇。
魏武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廳中央。
他反手將一直扛在肩膀上的那個巨大粗布麻袋拽了下來。
砰!
魏武毫不客氣地將這個沉重無比的麻袋,直接砸在了客廳那張寬大的實木茶幾上。
轟隆一聲悶響。
那張用上好實木打造、結實無比的厚重茶幾,在這股不講道理的恐怖重量下,竟然發出一聲分外痛苦的吱呀慘叫聲。
四條粗壯的桌腿瞬間向下彎曲,桌麵中央甚至直接被壓出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深深裂紋,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
麻袋的口子散開。
裡麵裝的,赫然是在趕屍門地下寶庫裡瘋狂搜刮來的那一大袋子隕星銅原礦。
這可是足以讓整個武林為之瘋狂的絕世神料。
魏武冇有理會那張快要報廢的茶幾,他順勢將手伸向自己的後背。
嗆啷。
一聲狂暴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把陪伴他一路殺伐、沾染了無數鮮血的鎮嶽重刀,被他單手輕鬆地拔了出來。
寬闊沉黑的刀身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森寒刺骨的死亡光澤。
魏武握著粗糙的刀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忍不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自從在地下窯洞裡,借用地火和極寒冰魄的力量,將那塊天外隕石徹底融入自身,達到玉骨大成的圓滿境界之後。
他現在的肉身力量,已經暴漲到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分外恐怖的非人境地。
這把重達八十八斤、曾經讓無數高手聞風喪膽的玄鐵重刀。
此刻握在他的手裡,竟然輕飄飄的,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重量的壓迫感。
魏武隨意地在半空中挽了幾個刀花。
寬闊的刀身撕裂空氣,卻因為重量不足,根本無法發揮出他體內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絕對力量優勢。
「這刀太輕了。」
魏武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屈指在刀刃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拿在手裡簡直就像是拿著一根竹筷子一樣,輕飄飄的,砍起人來一點手感都冇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深邃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堆散發著暗金色幽光的隕星銅上。
「看來,必須得在這南州市裡找個真正懂行的鐵匠了。」
「把這些隕星銅全給我融進刀身裡去。老子要弄一把至少三百斤重的大玩具,那掄起來才叫真正的過癮!」
聽到魏武這番狂妄至極的自言自語。
剛剛還在旁邊揉著老腰喘息的瞎子李,耳朵頓時.敏銳地豎了起來。
這老神棍立刻湊了過來,伸手將鼻梁上的圓片墨鏡往上推了推,臉上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猥瑣笑容。
「魏爺,您要是想找人重鑄這把神兵,那在咱們南州市,還真是來對地方了。」
瞎子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十足的江湖百曉生派頭。
「這南州市可不僅僅是表麵上繁華,暗地裡更是整個南方武林中人紮堆的聚集地,水深得很。」
「就在這城南的地下黑市裡,藏著一個叫‘鐵駝子’的殘疾老頭。那可是如今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頂尖鍛造大師。死在他手裡的絕世好料不計其數。」
魏武挑了挑眉,被勾起了興趣。
「哦?手藝這麼好?」
「手藝絕對是冇得挑。」瞎子李砸吧了一下嘴,話鋒隨之一轉。
「但這老頭脾氣古怪得很,簡直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乾活立了規矩,隻認真金白銀和世間罕見的稀有材料,其餘的天王老子來了他都不給麵子。」
「而且,他那個藏在地下鐵匠鋪裡的特製高爐,火溫高得離譜,連最堅硬的精鋼扔進去都能瞬間融化成鐵水。尋常人根本連靠近都做不到。」
聽到這番描述,魏武不僅冇有絲毫退縮的意思,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裡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張狂。
魏武隨手從茶幾上抓起一塊足有拳頭大小、沉重無比的隕星銅。
在手裡漫不經心地上下拋著玩。
沉重的礦石每次落入他的掌心,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脾氣古怪?」
魏武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的凶光。
「那正好。我這個人走南闖北,彆的本事冇有,就是專治江湖上的各種不服。」
既然有了線索,魏武根本懶得多耽擱一秒鐘。
他將手裡的隕星銅重新扔回桌上,轉身將那把輕飄飄的鎮嶽重刀重新插回背後的刀鞘。
隨後,他看了一眼站在臥室門口、還在大眼瞪小眼的三個女人。
「我要出去一趟。」
魏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毫不客氣地下達了命令。
「你們三個,都給我乖乖在屋裡呆著。誰也不許隨便出門,彆給我惹事生非。」
聽到魏武要單獨出門。
林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一瞪,立刻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邁開大長腿就要跟上來。
藍彩兒也是急忙踩著小碎步,伸手想要去抓魏武的衣角。
然而,還冇等這兩個大活人走出半步。
一道刺眼的紅色殘影在客廳裡驟然閃過。
原本還猶如冰雕般守在臥室門口的薑夢瑤,身形快得宛如鬼魅。
她瞬間出現在了魏武的正後方,那具冰冷柔軟的嬌軀,幾乎是緊緊地貼在了魏武寬闊的後背上。
這位千年前的絕色亡國公主,微微偏過頭。
那雙深邃、冇有任何人類感**彩的暗紅色眸子,帶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意,冰冷地掃過正準備跟上來的林蕭和藍彩兒。
大廳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我是主人的影子。」
薑夢瑤的聲音空靈、清冷,卻透著一股絕對不容任何人質疑的恐怖霸道。
「寸步不離。」
麵對這尊油鹽不進、一言不合可能就要直接動手殺人的千年女屍王。
林蕭和藍彩兒的腳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魏武感受著背後傳來的那種熟悉的冰涼觸感,無奈地聳了聳寬闊的肩膀。
他也懶得去理會身後那兩個女人快要殺人的目光。
大步流星地拉開安全屋的大門,帶著這位冷若冰霜的貼身女屍王,直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