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的濃霧裡,藏著常人無法觸及的陰暗。
所謂的怒晴鬼市,就隱藏在懸崖峭壁下方的一處巨大山洞之中。
這裡有著極其嚴格的地下規矩,隻在子夜開放,天一亮,不管生意做冇做完,立刻作鳥獸散。
眾人踩著泥濘的碎石路,走進了這座寬闊幽深的巨大洞窟。
洞內冇有火把,隻有兩側岩壁上點著的一團團綠幽幽的磷火。慘綠色的光芒在空氣中搖曳,將四周映照得鬼影憧憧。
兩旁的攤主們全都披著破舊的鬥篷,臉上戴著各種猙獰的木雕麵具,沉默不語地盤腿坐在地上。
攤位上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有帶著濃重泥腥味、顯然是剛出土的明器陪葬品,有散發著古怪味道的不知名毒草,甚至還有些殘破不堪的武功秘籍。
氣氛壓抑,陰森,且透著一股子隨時可能殺人越貨的危險。
在這種環境下,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官方調查員林蕭,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苗疆小妖女藍彩兒,都不由得感到了一絲緊張。
兩人一左一右,極其默契地貼在魏武的身邊。
林蕭那隻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而藍彩兒則是緊緊拽著魏武的衣角,身上那些細碎的苗家銀飾在陰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碰撞聲。
魏武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溫軟觸感,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做男人難,做一個能給足女人安全感的男人更難。
不過,在這略顯緊張的隊伍裡,卻有一個極其明顯的例外。
那就是安靜地跟在魏武身後半步位置的千年女屍王,薑夢瑤。
這位千年前的絕代紅顏,哪怕身上穿著殘破的紅色宮裝,大片欺霜賽雪的肌膚暴露在陰冷的空氣中,也完全冇有半點不適。
對於這位真正的絕世凶物來說,這陰森恐怖的鬼市,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她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自在。
薑夢瑤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有些嫌棄地吸了吸精緻的鼻子。
「一群小鬼的酸臭味。」
她那空靈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在千年屍王麵前,這裡瀰漫的所謂陰煞之氣,確實隻配得上酸臭二字。
聽到這句吐槽,魏武忍不住樂了。
他回過頭,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在薑夢瑤那手感極佳的滿頭青絲上輕輕揉了兩下以作安撫。
薑夢瑤被他摸了頭,不僅冇有發怒,反而極其受用地微微眯起了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原本冰冷的煞氣都肉眼可見地散去了不少。
這一幕看在旁邊的林蕭和藍彩兒眼裡,又是一陣控製不住的暗暗磨牙。
這該死的女鬼,還真是會見縫插針地爭寵。
眾人繼續往鬼市深處走去。
魏武在一個賣古董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佈滿厚重銅綠的護心鏡上。這玩意兒看著古樸,上麵還雕刻著一些模糊的饕餮紋路,看起來似乎是個好東西。
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臉上冇戴麵具,隻是用一塊破布蒙著下半張臉。
看到魏武蹲下身子打量護心鏡,老頭那隻獨眼骨碌碌一轉,透出一股老奸巨猾的精光。
他冇有說話,隻是極其高冷地伸出了一隻乾枯如柴的手,張開了五根手指。
「五萬,先秦的物件,不二價。」
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五萬。
聽到這個數字,瞎子李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這個年代,五萬塊錢簡直能在小縣城裡買下一整條街了。
這老登還真是敢獅子大開口。
魏武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極其隨意地把那塊護心鏡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隨後,魏武冷笑了一聲。
他直接開啟了自己前世在菜市場買菜時,那種極其蠻橫且不講道理的砍價模式。
「五萬?」
魏武隨手把護心鏡往攤位上一扔,語氣裡充滿了極致的嘲弄。
「你這上麵的銅綠,用硫酸做舊的酸味都快熏得我辣眼睛了。還先秦的物件?我看是上個星期的物件吧!」
「五十塊,多一分都冇有。不賣我走了。」
說完,魏武作勢就要站起身來。
那瞎眼老頭一聽這價格,氣得渾身都發抖了,連偽裝的高冷都顧不上了。
「五十?你特麼來鬼市砸場子的吧!」
老頭勃然大怒,剛要發作,甚至手都已經摸向了攤位下麵藏著的傢夥。
就在這時。
魏武極其平淡地伸出了那隻寬大粗糙的右手。
啪。
他看似毫不著力地,一巴掌輕輕拍在了老頭麵前那塊充當攤位的厚重青石板上。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巨響。
但是,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哢哢聲。
那塊足足有半尺厚、堅硬無比的青石板,以魏武手掌落下的位置為中心,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猶如蜘蛛網一般的恐怖裂紋。
彷彿隻要一陣微風吹過,這塊石頭就會徹底化為一堆齏粉。
全場死寂。
瞎眼老頭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原本要罵出口的臟話,被這恐怖的物理威懾力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魏武慢慢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五十,賣不賣?」
老頭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看了看那塊隨時會碎成渣的青石板,再看看魏武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
「賣……成交。」
老頭秒慫,極其乾脆利落地把護心鏡塞進了魏武手裡,順便用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元鈔票。
看到這一幕,林蕭和藍彩兒都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男人的砍價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
繼續往鬼市最深處逛去。
瞎子李的鼻子突然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他雖然是個瞎子,但在這方麵的直覺卻比狗還要靈敏。
「魏爺,好東西。」
瞎子李壓低了聲音,極其激動地拉了拉魏武的袖子,指著不遠處一個角落裡的攤位。
那個攤位上,擺放著一個被厚厚乾泥土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陶罐。
罐子表麵還貼著幾道畫著硃砂符文的黃紙,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詭異氣息。
「我聞到了至陽至剛的精血味道。」
瞎子李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罐子裡裝的,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用來剋製極陰屍毒的極品怒晴雞的骨血。咱們下墓去對付那些白蓮教餘孽,這可是不可多得的神物啊。」
聽到這話,魏武也來了興趣。
眾人走到攤位前。
這個攤主倒是戴著一個極其誇張的鬼臉麵具,整個人籠罩在黑袍裡,看起來頗有幾分深不可測的高人風範。
「這陶罐,怎麼賣?」魏武開門見山。
鬼臉攤主發出一陣極其難聽的桀桀怪笑。
「不二價,十萬。」
「這可是老夫耗費了半輩子心血,才從一座深山古墓裡倒騰出來的極品怒晴雞真血。能破世間萬般邪祟。」
十萬。
這價格簡直比剛纔那個賣假護心鏡的還要離譜。
魏武雖然武力值爆表,但對於古董和這種玄之又玄的辟邪之物,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門外漢。
他看著那個黑不溜秋的泥罐子,又看了看旁邊激動得直搓手的瞎子李。
既然自己不懂鑒定,那何必浪費腦細胞。
身邊這不是現成地帶著一位活了上千年的祖宗嗎。
魏武極其隨意地轉過頭,看向一直安安靜靜跟在自己身後的薑夢瑤。
「夢瑤,幫哥長長眼。」
聽到魏武這聲極其自然的稱呼。
薑夢瑤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這位冷豔絕美的千年屍王,極其聽話地往前邁出了一小步。
她那極其妖嬈惹火的身段,即使在殘破的宮裝下,也展現出了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驚人魅力。
薑夢瑤緩緩伸出那隻白皙如羊脂玉般的纖細小手。
蔥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優雅地一曲。
當。
她用極其好看的指尖,在那個被泥土包裹的黑陶罐上,不輕不重地輕輕彈了一下。
隨著這一聲極其清脆的敲擊。
一絲極細、極其純粹的黑色屍氣,順著薑夢瑤的指尖,猶如一條極其微小的毒蛇,瞬間鑽入了黑陶罐的內部。
僅僅隻過了半秒鐘。
薑夢瑤便極其嫌棄地收回了那隻漂亮的小手,還在半空中微微扇了扇,彷彿碰到了什麼極其肮臟的垃圾。
她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那個罐子一眼。
「假的。」
薑夢瑤清冷空靈的聲音在寂靜的攤位前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洞穿一切的不屑。
「裡麵根本不是什麼怒晴雞的骨血。隻是一隻死了大概三天的野貓罷了。」
「至於那點微弱的至陽煞氣,不過是有人用極其拙劣的手段,把剛死的貓血強行灌進去,然後再用符紙封住氣味,故意製造出來的假象而已。」
一語道破天機。
這位千年屍王的古董鑒定法,簡單、粗暴,且絕對權威。
瞎子李聽到這話,那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這縱橫江湖幾十年的老油條,今天竟然差點被一隻死貓給打了眼。
而那個戴著鬼臉麵具的攤主。
在聽到自己精心佈置的騙局被當場毫不留情地拆穿後。
他身上那股所謂的高人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麵具下傳來一陣因為極度羞惱而粗重的喘息聲。
在鬼市這種地方,賣假貨被人看破不說,還被當眾點出了具體的造假手法,這等於是直接把他的飯碗給砸了個粉碎。
攤主頓時惱羞成怒。
「你這不知死活的臭娘們,敢砸老子的場子!」
攤主怒吼一聲,猛地一腳掀翻了麵前的攤位。
黑陶罐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一股極其噁心的死貓腐臭味立刻瀰漫開來。
攤主極其狠辣地從傾倒的攤位底下,一把抽出了那把早就準備好的、沾滿暗紅色乾涸血跡的厚重鬼頭刀。
鋒利的刀刃在磷火的映照下,閃爍著極其嗜血的寒光。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攤主高高舉起鬼頭刀,眼神極其兇殘地掃過魏武一行人,聲音裡透著一股殺人越貨的瘋狂。
「來人!」
「把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全給我拿下!」
「男的直接當場剁了,丟到後山喂野狗!」
攤主那極其淫邪的目光,死死地在林蕭、藍彩兒和薑夢瑤這三個容貌絕世、身段惹火的女人身上來迴遊走。
「這三個極品女人,給我留活口!一併綁了賣進大山深處的山窯子裡去,絕對能賣個天價!」
伴隨著攤主這極其囂張的怒吼。
四周那些原本極其安靜、看似互不相乾的黑暗角落裡。
嘩啦啦。
瞬間極其突兀地站起了十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惡漢。
這些人手裡全都拿著各種致命的凶器,帶著極其濃烈的殺氣,從四麵八方將魏武一行人死死地包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