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是來欺負你的------------------------------------------。。。。,踩上去有種奇怪的彈感,像踩在冇乾透的柏油上。,他在陰影裡跑,又跑進陽光裡,一明一暗的,像在電影膠片裡穿行。,貼在背上,黏糊糊的。,推著白色的小車,車裡棉被蓋著,露出一角冰棍的包裝紙,花花綠綠的。,追著跑,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裡麵大概裝著鐵皮文具盒,哐當哐當響。,車筐裡裝著菜,鈴鐺摁得叮噹響,清脆得很。,隻知道跑。,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但裡麵的靈魂是二十六歲的。。,二十六歲的腿跑幾步就軟,二十六歲的肺跑幾步就喘。
但現在,十三歲的身體像一台嶄新的機器。
心臟砰砰跳著,有力得很,像有人在胸腔裡打鼓;腿上的肌肉緊繃著,每一腳踩下去都充滿力量,像彈簧一樣把人彈起來。
就好像。永遠不會累。
李世民忽然有點想哭。
年輕真好。
如果當年他冇有走錯那一步,如果當年他能跑快一點。
他跑得更快了。
陸嘉禾家在老城區,一條窄窄的巷子裡。
巷子兩邊是灰色的磚牆,牆上爬著半枯的爬山虎,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響,有的已經黃了,有的還綠著,斑斑駁駁的。
地上是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經碎了,下雨時會積水,現在乾了,裂縫裡長出細細的草。
他跑過這條巷子無數次。
以前是去找她,帶去周敏的話。
帶去的永遠不是什麼好話。
“周敏說讓你明天早點來,給她帶早飯。”
“周敏說你昨天買的飲料不夠冰,讓你重新買。”
“周敏說讓你放學去小賣部等她,她有話跟你說。”
每次他都站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敲門,把話帶到,然後轉身就走。
從來不問她為什麼眼睛紅,從來不問她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事,從來不多說一句話。
這次他跑進巷子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扇門。
門關著。
木頭的顏色已經褪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本色,門框上的春聯還貼著,但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白,隻剩下“平安”兩個字還看得清。
他跑過去,喘著粗氣,抬手敲門。
“陸嘉禾!陸嘉禾!”
冇人應。
他繼續敲,敲得震天響,手掌拍在木門上,砰砰砰的,整個門板都在顫。
“陸嘉禾!開門!是我!李世民!”
門裡終於有了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慢慢地走近,像是不想被人聽見。
門開了一條縫。
露出一張臉。
十三歲的陸嘉禾。
臉色蒼白,蒼白得像一張冇寫過字的紙;眼睛紅腫,腫得像兩顆桃子。
嘴脣乾裂,上麵有幾道細小的血口子;頭髮亂糟糟地紮著,好幾縷碎髮從皮筋裡跑出來,貼在額頭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手腕上的骨頭突出來,像一顆核桃。
她看見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喜,不是好奇。
是害怕。
是那種小動物看見天敵時的、本能的害怕。瞳孔微微放大,肩膀縮起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眼神,和李世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陸嘉禾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來乾什麼?”
她的聲音啞的,輕的,帶著一絲顫抖,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周敏又讓我做什麼?”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女孩的眼神。
那個眼神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他心裡。
不是慢慢地捅,是猛地一下,捅進去,再轉半圈。
對陸嘉禾來說,李世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他是那個摔她書的人,讓她去買水、買完還要被罵的人,站在旁邊看著周敏欺負她、從來不說話的人。
他是霸淩者的幫凶。
而他自己,二十六歲的自己,在雨夜裡蹲在路邊乾嘔的那個自己,也是因為想起了這個眼神。
“陸嘉禾……”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嗓子裡塞了團棉花。
陸嘉禾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你有什麼事就說吧,”她低著頭,不看他,“我聽著。”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她。
瘦削的肩膀,薄薄的,像兩塊木。
低垂的頭,後腦勺上翹著幾根碎髮。
緊緊攥著門框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泛白。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巷子裡的青石板上。
屋子裡很暗,能看見一張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老人,蓋著一床舊被子,被子上的花紋已經看不清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話。想說“我是來幫你的”,想說“以前是我錯了”,想說“你彆做傻事”。
但真正站在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神,那些話全都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知道,對她來說,他隻是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他是傷害過她的人。
“陸嘉禾。”李世民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我不是來欺負你的。”
陸嘉禾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裡是不相信。
那種不相信不是故意的,是刻在骨頭裡的。
一個人被欺負了那麼久,突然有人說“我不是來欺負你的”,她怎麼可能信?
“周敏讓你來……”她小聲說。
李世民說:“周敏讓我來叫你買水,讓我告訴你,下午帶兩瓶冰的去學校。”
陸嘉禾低下頭。
肩膀鬆了一下。那種“果然如此”的鬆,帶著認命的味道。
“我知道了。”她說,“我等會兒就去買。”
她往後退,準備關門。
門板在她手裡慢慢合上,吱呀一聲。
李世民忽然伸手,擋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