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袍加身，李世民------------------------------------------。 ，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涼意貼著麵板一路往下走，像有人拿冰棍在後背上慢慢劃。，粘在腿上，鞋裡咕嘰咕嘰響，每踩一腳都能擠出水來。。，加上下雨補貼，能掙八塊。。沙縣小吃的蔥油拌麪加個蛋，還能剩兩塊買瓶水。，像過去三個月裡的每一天一樣。，他還在設計院畫圖。，對著二十七寸的螢幕，一平米幾十塊，熬幾個大夜能掙幾千。：加班、改圖、被甲方罵，一眼望得到頭。。在心裡罵。。。，他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滿地撕碎的圖紙，忽然發現自己除了畫圖什麼都不會。
那些年熬的夜、加的班、改的圖，全成了笑話，像一棟蓋到一半就爛尾的樓，連拆掉都要花錢。
他試過送外賣，試過開網約車，試過半夜去倉庫分揀快遞。
分揀快遞最累，一晚上一百六十塊，第二天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後來他選了送外賣。至少自由，不用看人臉色。
除了客戶給差評的時候。
李世民這名字是他爺爺起的。
老人家冇什麼文化，就覺得這名字氣派。
唐太宗，千古一帝！
小時候老師點名，全班都笑。
他也跟著笑，心裡偶爾會想，叫這名字，這輩子總得乾出點什麼事吧。
後來長大了，臊得抬不起頭。
現在他穿著黃袍在送美團，也算是黃袍加身。隻不過加的是美團黃袍。
紅燈還剩三十秒。
李世民低頭看了眼手機，還有十分鐘超時。
應該來得及。
這單送餐地址是創新科技大廈A座17層，星辰科技公司。
他盯著那個公司名看了兩秒。星辰科技，做AI視覺識彆的，業內新貴。
重新整理聞時見過他們的融資訊息，幾個億。
跟他沒關係。
“我這輩子算是廢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把手機揣回兜裡。
這些天，他已經認清了自己隻是地球OL裡一個毫不起眼NPC的現實。
就像那些遊戲裡永遠站在同一個地方、說著同一句話的路人甲，主角從他身邊跑過去一百次，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綠燈亮了。
李世民擰動車把，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麵上歪了一下，他趕緊用腳撐住地，濺起一片水花。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他本不想接。
下雨天騎車接電話危險。
但瞥了一眼螢幕。是周敏。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像雨天裡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氣。
他猶豫了半秒，靠邊停下，接起來。
“喂？”
“李世民，我們分手吧。”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了。
李世民握著手機，冇說話。
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滴，滴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把通話介麵上的“周敏”兩個字糊得模模糊糊。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
“我說分手。”周敏重複了一遍，“你聽見了。”
“周敏，彆鬨了。”
李世民勉強擠出一點笑，那笑容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忙，冇怎麼陪你，等我送完這單，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周敏打斷他，“談你送外賣的事？還是談你失業三個月瞞著我的事？”
李世民愣住了。
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雨衣上，啪嗒啪嗒的。
“你不用瞞了。”
周敏說，“你媽上個月給我打電話，讓我勸你彆太拚，說你在送外賣。我冇拆穿你，是想等你自己告訴我。”
李世民張了張嘴，嗓子發乾，像塞了一團砂紙：“周敏，我不是故意瞞你，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怕我嫌你窮？”周敏的聲音尖銳起來，“李世民，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就這麼想的？”
“我……”
“你就是這麼想的。”
周敏冷笑一聲，那笑聲從手機裡傳出來，冷得像冰碴子：
“你覺得我周敏就是那種人，男朋友一失業我就跑，男朋友送外賣我就嫌丟人。對不對？”
李世民冇說話。
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流，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周敏的聲音冷下來：“行，那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你說得對，我就是嫌你窮。”
李世民心裡猛地一沉，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下來，砸在胸口上，悶得喘不上氣。
“我受夠了，李世民。
我受夠了跟你租那個破隔斷房，受夠了每個月算賬算計那幾塊錢，受夠了看著彆人男朋友帶女朋友去這兒去那兒，我隻能跟你吃沙縣。
我今年二十六了，我不想再這麼過下去了。”
“周敏……”
李世民的聲音啞了，像被砂紙磨過：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畢業這些年一直冇有工作，都是我在養你……”
“你養我怎麼了？”
周敏打斷他，“正好現在我不用你養了不好嗎？李世民，你以為感情是什麼？是綁架嗎？我跟你在一起，就得跟你一輩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周敏說，“你說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雨水混著汗水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路邊的車燈在雨幕裡糊成一團一團的，紅的黃的，像融化的糖。
“我知道我現在不行，但我會好的。你給我點時間，我重新找工作，我。”
“找工作？”
周敏笑了，那笑聲很冷，冷到骨頭裡：
“李世民，你醒醒吧。你們建築行業什麼樣你自己不知道？你那些同學有幾個還在乾本行的？你轉行？你拿什麼轉？你除了畫圖還會什麼？”
李世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想反駁，想說點什麼，但嘴巴張開了，字卻一個都出不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確實什麼都不會。
他就是一個被時代甩下來的螺絲釘，鏽跡斑斑地躺在路邊，誰路過都不會撿。
“你就不能……給我點時間嗎？”
“時間？”周敏說，“我給你時間，誰給我時間？我二十六了，我耗不起了。”
李世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雨打在雨衣上，劈裡啪啦響，像無數根針同時紮下來。
“周敏，”他最後擠出一句，“你就這麼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