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龍沒在外公家待很久,他啟程迴到了西江。
第二天上班時間準時來到了單位。上午9點,楊天龍站在單位的影印機前,看著一張張報表從機器裏滑出,腦海裏卻在複盤昨晚林石生教他的能量引導技巧。這種精神分裂的狀態已經成為他日常的一部分——身體在體製內按部就班,意識卻在另一個維度遊走。
“天龍,王科長叫你。”同事小李敲了敲隔板,壓低聲音,“臉色不太好,你小心點。”
楊天龍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科長辦公室。敲門進去時,王科長正黑著臉翻看一遝檔案。
“坐。”王科長頭也不抬,“解釋一下,上週你請了五天假,週一補交的請假條上寫的是‘家中急事’,但人事科查到,上週五下午四點,有人看到你在沿江二巷閑逛。”
楊天龍心裏一緊。上週五下午四點,他確實在沿江二巷——但不是閑逛,而是在迴溯那起皮卡車肇事逃逸現場的能量殘留。沒想到被人看見了。
“科長,我外公確實病了,我迴去照顧了幾天。”他選擇部分實話,“週五那天已經好轉,我就提前迴來了。路過沿江二巷,是去藥店買藥。”
“買藥需要在那裏待一個多小時?”王科長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楊天龍,我不是傻子。你這段時間狀態明顯不對,工作上頻繁出錯,人際關係也疏遠了。上次局裏組織體檢,你的各項指標都不正常。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麻煩”兩個字說得很重,帶著意味深長的試探。
楊天龍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不隻是普通的職場問責。王科長背後,是不是也有某種力量在關注他?“謝謝科長關心,我沒事。”他保持平靜,“就是最近睡眠不好,狀態有些差。我會調整的。”
王科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揮揮手:“行了,出去吧。下個月的專項檢查你當組長,好好表現。再出問題,就不是談話這麽簡單了。”
走出辦公室,楊天龍後背已經濕透。不是緊張,而是剛才的對話中,他清晰地感知到王科長身上有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是什麽東西留下的印記。這個他工作了3年的單位,可能也並不簡單。
午休時間,楊天龍沒有去食堂,而是出了單位,沿著江邊散步。這是他的新習慣——在人群中獨處,既不影響能量練習,又能觀察普通人的生活狀態。
走到沿江二巷附近時,他停下了腳步。
就是在這裏,兩個月前,他親眼目睹一輛皮卡車撞倒一個老人後逃逸。他當時用手機拍下了全過程,視訊清晰拍到了車牌號和司機側臉。他將視訊交給警方後,警方卻告訴他“沒有這起案件的報案記錄”。
這件事一直像根刺紮在他心裏。他確信自己沒記錯,那天下午三點二十分,陽光很好,他剛辦完事路過這裏。女人倒地的聲音,電驢破碎的聲音,皮卡車加速逃離的引擎聲,圍觀人群的驚呼聲……一切都曆曆在目。
但警方說沒有記錄。
楊天龍站在當時拍攝的位置,閉上眼睛,嚐試用林石生教的方法迴溯記憶。不是簡單的迴憶,而是調動能量場,感知這個地方留下的資訊殘留。
起初什麽也沒有,隻有江風和水汽。但當他靜下心來,調整能量頻率時,一些模糊的畫麵開始浮現:
刺眼的陽光下,一輛皮卡車突然加速……
帶著紅圍巾的女子的身體被撞飛,在空中劃出弧線……
皮卡車沒有停留,加速駛離,車牌在陽光下反光……
然後……一片空白。
不是記憶中斷,是有什麽力量強行抹去了這段資訊。楊天龍能感覺到,在正常的記憶流中,有一個突兀的斷層,斷層的邊緣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精心修剪過。
他睜開眼睛,眉頭緊皺。
能夠修改集體記憶的,絕對不是普通勢力。難道和星核有關?還是說,這座城市裏,還有其他隱藏的力量在活動?
正思索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楊天龍?”
轉身,看到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黃總。那個在茶莊見過一麵,自稱“在夢裏見過”青蓮,穿著據說價值三十萬定製西裝的上市公司***。
今天的黃總穿著一身休閑裝,淺灰色羊絨衫配深色長褲,依然氣質出眾。他手裏拿著杯咖啡,微笑著走過來。
“真是巧,在這兒碰到你。”黃總自然地打招呼,“午飯時間出來散步?”
“黃總。”楊天龍點頭致意,“出來透透氣。”
“別叫黃總,太生分。我叫黃文淵,你叫我文淵就行。”黃文淵走近幾步,目光在楊天龍臉上停留片刻,“你臉色看起來比上次好多了,遇到什麽好事了?”
楊天龍心中警惕。這個黃文淵給他的感覺很奇怪——表麵上溫文爾雅,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觀察什麽。
“沒什麽,就是最近休息得好。”他含糊地迴答。
黃文淵笑了笑,沒有追問,而是轉向江麵:“這地方風景不錯。不過我聽說,兩個月前這裏出過車禍?有個女的被撞,司機逃逸?”
楊天龍心頭一震,表麵卻不動聲色:“您也聽說了?我還以為隻有我知道。”
“西江不大,有點什麽事很快就傳開了。”黃文淵喝了口咖啡,“不過奇怪的是,這事傳了幾天就沒聲了,像從沒發生過一樣。你當時在現場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楊天龍猶豫了一下,選擇部分實話:“路過,看到了,但沒看清細節。”
“是嗎?”黃文淵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可我聽說,有人拍下了全過程,視訊還交給了警方。但警方說沒這迴事。”
兩人對視了幾秒。江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
“黃總訊息很靈通。”楊天龍終於說。
“生意人,訊息不靈通怎麽行。”黃文淵收迴目光,又恢複了溫和的笑容,“不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說呢?”
這話裏有話。楊天龍正琢磨怎麽迴應,黃文淵已經看了看手錶:“我還有個會,先走了。對了,下次去金龍軒喝茶,我請客。青蓮總唸叨你。”
說完,他拍了拍楊天龍的肩膀,轉身離開。
這個動作看似隨意,但楊天龍感覺到,在接觸的瞬間,黃文淵的手指在他肩胛骨附近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正好是林石生說的“能量節點”之一。
不是巧合。
楊天龍看著黃文淵遠去的背影,心中疑雲密佈。這個突然出現的上市公司老總,到底是什麽人?他為什麽關注那起車禍?又為什麽對自己這麽感興趣?
還有那個拍視訊卻“被消失”的事件,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
電話鈴聲響起,顯示李左來電,接通電話,李左邀請楊天龍到他的工作室坐一坐。楊天龍想了一下,李左的工作室離自己的單位不遠,坐一下剛好到上班時間。來到工作室,李左正在泡茶。他動作依然優雅從容,但楊天龍現在能“看”到更多——李左的能量場純淨穩定,邊緣有淡淡的白金色光暈,這是長期修行者的特征。“天龍來了,坐。”
楊天龍在李左對麵坐下,李左遞來茶杯同時仔細打量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一樣了。烏雲散去,光華初現。看來這段時間,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還在摸索。”楊天龍謹慎迴應。
“摸索就是修行的開始。”李左微笑道,“上次我建議你‘靜心隨緣’,現在看,你悟得不錯。不過……”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感覺到,你現在麵臨新的困境。兩種力量,兩種生活,在你體內交織。我說的對嗎?”
全中。楊天龍不得不佩服這位老大師的洞察力。
“對。”他承認,“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在演戲,演一個普通人,但內心深處知道,我已經不是普通人了。”
李左緩緩道,“佛家說,一切現象都是因緣和合而生,沒有獨立不變的自性。你的兩種身份,看似矛盾,實則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關鍵在於,你能不能看清這些‘相’的本質,不被它們所困。”
李左笑著接著解釋:“簡單說,就是你現在要同時處理兩種不同的生活,內心有些矛盾。但這其實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我給你的新建議是:在每個當下,全心投入。上班時就認真上班,該處理特殊事務時就專注處理。不要在工作中想著使命,也不要在使命中留戀平凡。這就是平常心。”
“謝謝大師指點。”
“不過……”李左話鋒又轉,“我要提醒你,你身上的變化,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最近是否感覺被人監視?”
楊天龍心中一凜:“大師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的能量場邊緣有不自然的擾動。”李左神色嚴肅,“像是被某種外部力量掃描過。這種技術,不是普通勢力擁有的。”
“我該怎麽做?”
“保持警惕,但不要過度反應。”李左說,“該來的總會來,重要的是做好準備。另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你遇到自稱‘守護者聯盟’的人接觸,可以謹慎接觸,但不要輕易承諾。那個組織背景複雜,裏麵派係林立。”
楊天龍驚訝地看著李左。這位大師顯然知道得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守護者聯盟?”
李左說:“西江這地方,水很深。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你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要學會遊泳。”
楊天龍看看準備到上班時間,起身告辭。離開時,李左送楊天龍到門口,低聲說了一句:“記住,真正的修行不在深山,在紅塵。你能在平凡生活中保持覺醒,纔是最大的成就。”
晚上七點,劉文新家。楊天龍敲門時,裏麵傳來爽朗的笑聲。推門進去,看到劉文新正和一個穿著唐裝的人下棋,樣貌俊朗,旁邊坐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女子在泡茶。“天龍來了!”劉文新起身招呼,“快進來,給你介紹兩位朋友。”
那唐裝人轉過身,微笑看著楊天龍。
“這位是文先生,這位是英子女士。”劉文新介紹,“文先生是書法收藏家,英子女士是茶道老師。
文先生,這位是我外甥楊天龍,在食藥監局工作。”
文哥微笑著伸出手:“楊先生,幸會。”
握手時,楊天龍感覺到一股溫和但堅韌的能量從文哥手上傳來。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的身份,確認他的狀態。
“文先生好,英子老師好。”楊天龍禮貌迴應。
英子遞給他一杯茶:“楊先生請用茶。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剛好適合春天。”茶香清雅,茶湯碧綠。楊天龍小口品著,眼睛卻在不經意間觀察著文哥和英子。他們的能量場很特別,文哥的是沉穩的土黃色,厚重堅實;英子的是流動的水藍色,柔和中帶著力量。兩人的場相互交融,形成一個穩定的雙場結構。
“聽說楊先生在食藥監局工作?”文哥看似隨意地問,“這工作不容易吧,既要懂專業,又要懂管理。”
“還好,習慣了。”楊天龍謹慎迴答。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文哥若有所思,“它能讓人安於現狀,也能讓人錯過改變的機會。楊先生覺得呢?”這話裏有話。
楊天龍放下茶杯:“文先生的意思是?”
“沒什麽特別的意思。”文哥笑了,“隻是覺得,像楊先生這樣的年輕人,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對了,聽說你前段時間請假了?家裏沒事吧?”
“沒事,謝謝關心。”談話看似平常,但每個問題都暗藏機鋒。
楊天龍能感覺到,文哥和英子對他很瞭解,瞭解的程度遠超正常範圍。
劉文新似乎沒察覺這種暗流,還在熱情地招呼:“文先生,英子女士,你們不知道,天龍這孩子最近變化可大了。以前總是悶悶的,現在開朗多了。李左大師說得對,人啊,想開了就好。”
“李左大師?”文哥看向楊天龍,“你認識李左?”
“是的。”
“李左是個高人。”文哥點點頭,“他的‘靜心隨緣’四字,看似簡單,實則深奧。不過……”他話鋒一轉,“有些事,靜心隨緣還不夠,還需要主動作為。”
這時,英子忽然開口:“楊先生,你的茶杯空了,我再給你續上。”她提起茶壺,動作優雅,但楊天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壺柄上輕輕敲擊了三下——一種很隱蔽的節奏。
與此同時,文哥的手指也在膝蓋上敲擊了相同的節奏。
是某種訊號。
楊天龍不動聲色地遞過茶杯。在英子倒茶的瞬間,一股細微的能量從茶壺傳遞到茶杯,再順著茶水流入他的身體。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資訊傳遞——幾個畫麵碎片在他腦海中閃過:一輛皮卡車在雨中疾馳……車上有兩個人,司機和副駕駛……副駕駛正在打電話,表情焦急……車牌號的後三位是:368……畫麵一閃而過。楊天龍穩住心神,看向英子。
英子對他微微一笑,眼神意味深長。
“謝謝。”他說。
“不客氣。”英子收迴茶壺,“好茶要配懂茶的人,楊先生是懂茶的人。”
接下來的談話轉向了書法和茶道,氣氛輕鬆了許多。
但楊天龍知道,剛才那短暫的資訊傳遞,纔是今晚見麵的真正目的。
文哥和英子顯然知道那起車禍的內情,而且選擇用這種方式告訴他線索。
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幫他?離開劉文新家時,文哥送他到門口,低聲說了一句:“有些路,看似一個人走,其實同行者很多。楊先生,保重。”
從劉文新家出來,走在迴家的路上,楊天龍再次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和以前不同,現在他能清晰地區分——這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人在跟蹤他。而且不止一個方向,至少有三個能量源在周圍移動,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和角度。
專業團隊。
楊天龍沒有迴頭,繼續往前走,但暗暗調動能量感知。三個跟蹤者的能量特征浮現出來:
左後方三十米,一個能量場呈暗紅色,充滿攻擊性,像是職業打手或保鏢;
右前方街角,一個能量場是冰冷的深藍色,極其穩定,應該是觀察員或指揮者;
最麻煩的是斜對麵二樓,一個能量場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不是楊天龍現在感知力提升,根本發現不了。這個人的隱匿功夫極好,可能是狙擊手或高階偵察員。
怎麽辦?直接對抗?逃跑?還是裝作不知道?
楊天龍快速分析。對方有三個人,裝備、訓練程度未知。自己雖然有一些特殊能力,但實戰經驗為零,正麵衝突勝算不大。
他想起林石生教過的“隱匿技巧”——不是隱身,而是調整自身能量場,與環境共振,降低存在感。
正好經過一個夜市攤,人聲鼎沸,煙霧繚繞。楊天龍借機融入人群,同時調整呼吸和能量頻率,讓自己的能量場與周圍嘈雜的環境能量同步。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他感覺到那三個能量源出現了瞬間的混亂。他們失去了目標,在原地打轉。但很快,那個冰冷的深藍色能量場開始擴散掃描,試圖重新鎖定。
楊天龍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燈光昏暗。他走到一半時,忽然停下。
前方巷口,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緊身黑衣,黑皮褲,黑長筒靴。正是他之前在金龍軒茶莊外見過的那個神秘女子。
女子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她很年輕,二十多歲,五官精緻,但眼神冷得像冰。更特別的是,她的能量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白色,邊緣有細微的電弧跳動。
“楊天龍。”女子開口,聲音也是冷的,“我們終於正式見麵了。”
“你是誰?”楊天龍保持警惕,能量在體內緩緩流動,隨時準備應對攻擊。
“你可以叫我‘影’。”女子走近幾步,“我是黃總的人。更準確地說,我和黃總服務於同一個組織。”
“什麽組織?”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影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對你沒有惡意。相反,我們在觀察你,保護你。”
“保護我?”楊天龍想起那三個跟蹤者,“用跟蹤的方式?”
“那是必要的監控。”影坦然承認,“星核事件後,你已經被多方勢力盯上。我們的人在外麵,是在防止其他組織接近你。”
“其他組織?”
“比如‘深藍’。”影說出了一個讓楊天龍心驚的名字,“藍影族的掠奪派,他們在地球有代理人。星核啟用後,他們一直在尋找星裔。你是目前發現的感應最強的個體,已經成為他們的目標。”
楊天龍想起林石生的話,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們怎麽知道這些?”他問。
“我們的組織存在很久了,久到超乎你的想象。”影沒有直接迴答,“今天我來,是想給你一個忠告:小心李左。”
這個轉折讓楊天龍愣住了:“***?他怎麽了?”
“他不是壞人,但他背後的人很複雜。”影說,“李左是‘古道會’的成員,那是一個研究古代超自然現象的民間組織。他們的宗旨是‘探尋真理,不問立場’,這意味著他們可能和任何勢力合作,包括深藍。”
楊天龍迴憶起李左純淨的能量場,很難相信這樣的人物會與邪惡勢力勾結。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影說,“隻要保持警惕就好。另外,黃總讓我轉告你:那起皮卡車車禍,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被撞的女人是古道會的外圍成員,她當時正在調查一些不該調查的東西。視訊消失,是因為有人不希望真相曝光。”
“誰?”
“現在還說不清,但肯定和星核有關。”影看了看手錶,“我該走了。記住,保持低調,繼續你普通人的生活。這是最好的掩護。”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迴頭說:“最後一句:你胸口的銀幣,不止兩枚。當第三枚出現時,真正的考驗才會開始。”
說完,她轉身離去。
楊天龍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的資訊。跟蹤者,神秘組織,古道會,第三枚銀幣……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走在夜色中,楊天龍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個複雜的網路。李左,黃總,影,文哥,英子……這些人看似無關,卻都與他有交集,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影響著他的路。緣合妄相有。所有的相遇,都是因緣聚合。但這些相遇的背後,究竟是誰在編織這張網?
第二天午休,楊天龍再次來到沿江二巷。
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尋找車牌尾號368的皮卡車,以及車上那個在打電話的副駕駛。現場的能量殘留比上次更清晰了。或許是因為他的能力提升,或許是因為英子傳遞的資訊啟用了某種關聯,此刻站在車禍發生地,楊天龍能“看”到更詳細的畫麵:陽光刺眼。一個騎電動車的女人從巷口拐出,正要橫穿馬路。皮卡車從東向西駛來,車速很快。司機是個年輕男子,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副駕駛是個中年男人,正在打電話,表情焦慮。撞擊發生得很突然。皮卡車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電動車。女人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皮卡車停下幾秒,副駕駛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對司機說了什麽。車子重新啟動,加速駛離。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但這一次,楊天龍“看”到了之前沒注意的細節:副駕駛在打電話時,手裏拿著的不是普通手機,而是一個黑色的、方形的裝置,像是某種專用通訊器。更重要的是,他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個紋身——一個很特殊的符號,像是一個變體的“道”字。這個符號,他在李左的茶室裏見過。當時李左給他看一本古籍,書的扉頁上就有這個符號。
古道會。楊天龍的心沉了下去。影的警告在耳邊響起:“小心李左……他是古道會的成員……”難道撞人的是古道會的人?那被撞的女人呢?她也在調查什麽,所以被滅口?如果是這樣,李左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他知道這件事嗎?還是說,他本人就是參與者?太多的疑問,太少的答案。但至少,現在有了線索:車牌尾號368的皮卡車,副駕駛是古道會成員,脖子上有特殊紋身。
楊天龍拿出李繼先給的特製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林石生的號碼。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那邊傳來林石生平靜的聲音:“說。”
“師父,我查到了一些關於那起車禍的線索。”楊天龍簡要匯報了情況,“副駕駛可能是古道會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古道會……他們確實在調查星核相關的事件。但車禍不一定和他們有關,也可能是有人冒充。”
“我需要確認。”
“不要單獨行動。”林石生警告,“古道會很複雜,裏麵派係林立。有的派係主張和平研究,有的派係則……不那麽溫和。在搞清楚之前,保持距離。”
“那車禍真相呢?就這麽算了?”
“真相永遠在那裏,不會因為是否被揭露而改變。”林石生說,“你現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不是當偵探。記住,你的主要使命是應對星劫,其他都是次要的。”
結束通話電話,楊天龍站在江邊,看著渾濁的江水東流。林石生說得對,但他做不到視而不見。那個女人被撞飛的畫麵,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他不是偵探,也不是警察,但他有普通人沒有的能力。如果不用這些能力做些什麽,那擁有它們又有什麽意義?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今晚八點,金龍軒茶莊,黃總想見你。——影”
晚上八點,楊天龍走進金龍軒茶莊時,青蓮正在吧檯看書。看到他,青蓮眼睛一亮:“楊哥,好久不見。今天一個人?”
“約了人。”楊天龍說,“黃總來了嗎?”
“黃總在裏間等你。”青蓮指了指最裏麵的包廂,“要我送茶進去嗎?”
“不用了,謝謝。”推開裏間的門,黃文淵正獨自坐在茶桌前泡茶。和之前見麵時不同,今天的黃文淵穿著一身簡單的棉麻衣服,氣質更加內斂。
“來了,坐。”黃文淵示意他坐下,遞給他一杯茶,“嚐嚐,老普洱,二十年的陳化。”茶湯呈深紅色,香氣醇厚。
楊天龍喝了一口,口感順滑,迴甘悠長。“好茶。”
“好茶要配好時機。”黃文淵看著他的眼睛,“楊天龍,我們不必繞彎子了。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今天請你來,是想談合作。”
“合作?”楊天龍放下茶杯,“我隻是個普通公務員,能和黃總合作什麽?”黃文淵笑了:“普通公務員可不會被多方勢力關注。普通公務員也不會有星核印記,不會在能量爆發中存活下來,更不會成為林石生的弟子。”這話說得直接,楊天龍反而放鬆了:“看來黃總對我很瞭解。”
“瞭解是合作的基礎。”黃文淵說,“我代表‘守護者聯盟’,一個由星裔後裔和能量覺醒者組成的組織。我們的宗旨是保護地球免受異常能量的侵害,維持兩個世界的平衡。”
“兩個世界?”
“普通人生活的表象世界,和能量流動的本質世界。”黃文淵解釋,“星核是連線兩個世界的鑰匙,但鑰匙本身也是危險。十年前的爆發,如果不是張四海和高人聯手壓製,整個西江地區都會受影響。”他頓了頓:“現在星核再次活躍,新的星劫即將來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做什麽?”
“你是這一代星裔中感應最強的,也是唯一成功引導過星核能量的人。”黃文淵正色道,“更重要的是,你有‘雙重生活’的經驗——既能融入普通人社會,又能接觸能量世界。這種身份非常適合執行一些特殊任務。”
“比如?”
“比如調查古道會內部的異常動向。”黃文淵說,“我們收到情報,古道會中有派係與‘深藍’接觸,試圖利用星核能量達成某些目的。那起車禍,可能就與此有關。”
楊天龍想起那個脖子有紋身的副駕駛:“被撞的女人是誰?”
“她叫周雨,是我們的人。”黃文淵聲音低沉,“她在調查古道會與深藍的聯絡渠道,掌握了關鍵證據。車禍不是意外,是滅口。”
“這個是真相?”楊天龍心想。一條人命,就這樣消失了,連個水花都沒有。
“你們為什麽不報警?”
“報警?”黃文淵苦笑,“怎麽報?說有人因為調查外星勢力聯絡渠道被滅口?證據呢?普通法律解決不了兩個世界的問題。”他給楊天龍續上茶:“這就是我們的困境。要在普通人社會的規則下,處理超常世界的問題。需要小心,需要智慧,也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你們想讓我做什麽?”楊天龍直接問。
“兩件事。”黃文淵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繼續你的正常生活,保持低調,這是最好的掩護。第二,在必要時,協助我們處理一些能量異常事件。作為迴報,我們會提供訓練、資源,以及在普通人社會中的支援。”
“包括解決我在單位的麻煩?”
“如果你需要的話。”黃文淵承認,“但我們不建議濫用這種支援。雙重生活的平衡,需要你自己掌握。”
楊天龍思考著。加入一個秘密組織,承擔更多責任,這無疑會讓他的生活更加複雜。但另一方麵,他確實需要指引和幫助。林石生教他技能,但不涉及世俗事務;李左給他修心建議,但不瞭解能量世界。黃文淵的組織,似乎能提供更全麵的支援。更重要的是,他們願意追查周雨的死因。這讓他覺得,這個組織至少還有底線。“我需要時間考慮。”楊天龍最終說。
“可以。”黃文淵點頭,“但時間不多。星劫的腳步越來越近,各方勢力都在行動。你必須盡快成長起來。”
談話結束時,黃文淵遞給他一個小巧的銀色徽章:“這是聯絡器,按下中心三秒,我們會有人聯係你。緊急情況下使用。”
楊天龍接過徽章,入手冰涼,表麵刻著複雜的星辰圖案。
“最後一句忠告。”黃文淵送他到門口,“文哥和英子是我們的人,他們在‘雙重生活’方麵有豐富經驗,可以多請教。”原來如此。文哥和英子,也是守護者聯盟的成員。
走出茶莊,夜色已深。楊天龍走在迴家的路上,手裏握著那枚銀色徽章,胸口的銀幣微微發熱。緣合妄相有。所有的相遇,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選擇,都是因緣的聚合。沒有絕對的偶然,也沒有必然的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