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遠山一歸來,便立刻向眾人詳儘地彙報老家的情況。
“那些跟著徐老大一同從軍的族親們,至今毫無音訊,既冇回來,也未曾捎錢返鄉。”劉遠山麵帶苦笑,無奈地說道。
此刻,徐煒正端坐在主位,神態威嚴。徐燦、趙二愣、徐大雷、李固等軍中的高層將領,有序地列坐兩旁,皆全神貫注地打聽著家鄉的種種狀況。
“那天王,隻因瞧上了徐叔父手下的弟兄們,便嫁了個女兒過去,而後就隨意驅使他們,連個王爵都吝嗇賜予。”
趙二愣心直口快,毫無忌諱地直言道,“依我看呐,等弟兄們都拚光了性命,他徐朗也必定會被棄如敝履。”
“確實如此!”徐大雷亦是滿臉憤懣,附和道,“這簡直就是拿弟兄們的鮮血與生命去為自己鋪路!”
徐煒微微眯起雙眼,神色平靜地靜靜聆聽著,並未輕易插話。
因為在天京事變之前,徐朗身為天王女婿這一身份,非但未給他帶來優勢,反而成了被東王楊秀清針對的緣由。
遙想當年,從梅州一同前往的有七八千人之多,可時至今日,留在天京的卻不足三千,即便如此,徐煒還毅然決然地帶走了八百人。
由此不難看出,徐朗著實不得人心。
徐煒暗自思忖,自己穿越的時機還是晚了些,倘若能早一點,必定力勸徐朗自立門戶、舉兵造反。
畢竟天地會與太平軍,二者的革命綱領大相徑庭,摻和在一起又怎能不遭針對呢?
“梅州,乃至整個廣東的漢子們,大多都是不錯的,其中赤貧且打著光棍的人數眾多。”
待眾人議論的聲音稍緩,劉遠山接著說道,“聽聞咱們在此地發了財,便有許多人萌生了跟隨過來的念頭。
潮汕、惠州的,甚至連福建、江西的人都不在少數。若是咱們敞開招募,少說能來上萬人……”
“朝廷會應允此事嗎?”徐煒麵露好奇,開口問道。
“英國佬此刻正在攻打廣州城,全省的兵力都集結在廣州。再者說,咱們並非造反,不過是招人南下罷了。”
劉遠山微微一笑,神情中透露出一絲輕鬆:
“縣衙的人表示,隻要出一筆錢財,便可將咱們以往的‘麻煩事’一筆勾銷。如此一來,戶帖、路引都能順利辦妥,移民之事自然就簡便多了。”
這裡所謂的“勾銷”,實際上是針對徐家這類明確“從逆”的家族,所實施的加稅、限製科舉等帶有歧視性的政策。
如今劉遠山回鄉宣稱是去下南洋,這些狀況自然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的緩和。
說白了,官府無非就是想藉機撈錢,加稅才幾個錢?
“那就這麼乾!”徐煒神色沉穩,沉聲道,“日後若想在大陸開展買賣,擁有良民身份至關重要,這樣也能避免家族受到牽連。
而且,移民工作絕不能停滯,興漢軍的兵力尚顯不足,我決心再招募一千人,此次移民來得恰到好處!”
眾人聽聞此言,頓時既緊張又難掩興奮之色。
如今興漢軍已設有三個團,分彆由張揚、趙二愣、徐大雷統領,若再組建第四團,李固成為團長幾乎已成定局。
如此一來,營長、副團長等諸多職位便會空缺出來。
徐煒目光如炬,掃視眾人一圈後,鄭重宣佈道:“我決定設立情報局,專門負責對外打探訊息、部署細作,同時承擔移民招募的重任。
劉遠山,你出任第一任局長,官階為正四品。”
“啊?”劉遠山聞言,不禁一愣。
而他身旁的那些將領們,亦是渾身一震,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劉遠山趕忙說道:“殿下,我可不想充當錦衣衛,況且我對這些事務一竅不通啊!”
“誰告訴你是錦衣衛了?”徐煒不禁啞然失笑,解釋道,“情報局主要是對外開展工作,並非針對內部。
其主要職責是收集荷蘭人、英國人的情報訊息,收買情報、傳遞情報纔是你的核心任務。”
劉遠山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身旁的幾人也逐漸靠近過來。
之所以委任劉遠山擔任情報局局長,正是看中他平日裡四處奔波,積累了廣泛的人脈關係,且性格豪爽大方,這般特質使他成為此職位的不二人選。
不過,劉遠山的反應倒是給徐煒提了個醒,情報機構僅僅著眼於對外遠遠不夠,對內同樣需要嚴密的監控。
如此看來,錦衣衛這樣的組織還是不可或缺的。
接下來的氛圍一片和諧融洽。
劉遠山帶來了家鄉的臘肉、菜肴,很快便被眾人興高采烈地瓜分殆儘。
許多家屬也都洗漱得乾乾淨淨,隨後便被人一一領走。
林達安看著一群人滿臉喜色地離去,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羨慕,說道:
“大哥,你瞧瞧,人家一到這兒就有人照應,不僅能吃好穿暖,還有屋子可住呢!”
“咱們也會有的!”林達泉一邊耐心地幫弟弟搓背,一邊輕聲安慰道。
灑了石灰和硫磺的河水,此時已然變得漆黑如墨。
一千來號人依次輪流洗浴,足足洗了一個多小時。待他們上岸時,細麻精心編織而成的新軍服已整齊地擺放在眼前。
“換上吧!”
隨著一聲令下,大傢夥迫不及待地換上新衣。溫暖的陽光輕柔地灑在身上,許多人不禁熱淚盈眶。有些人直至今日,才生平第一次穿上嶄新的衣服。
嶄新的褲子、外褂,搭配著厚底的布鞋,一切都是全新的。
大傢夥身著新衣,被引領至空地上,緊接著便開始聆聽宣講:
二十畝耕地僅需十兩銀子,並且還可通過貸款購買。
此外,還能額外借貸二十兩銀子,用於維持日常生計,年息僅為三分。
十兩白銀的無息貸款,加上二十兩白銀的低息貸款,總計三十兩銀子,旨在全力助力移民們不僅能夠安穩地生存下去,甚至還能逐步過上更好的生活。
然而,部分人卻對此難以接受,叫嚷道:“不是說免費分田、免費分屋嗎?”
“騙人,這簡直就是騙人——”
林達安也不禁怒火中燒。
就在這時,林達泉霍然站起身來,大聲說道:
“一條賤命哪值三十兩?你又不姓徐,憑什麼能平白無故得到這麼多好處?
天下可不會無緣無故掉下餡餅!二十畝地,一年三熟,兩三年便能還清欠債,不出幾年就能積攢下一份可觀的家產,難道還不知足嗎?”
秀才這一番振聾發聵的話語,讓大傢夥頓時回過神來,紛紛開始畫押簽字。
所幸魏國給予了他們七天的緩衝時間,這段時間足夠搭建一間茅草屋。
在此期間,他們可以安心住在軍營裡,衣食無憂。
林達泉喝著海帶湯,感慨萬千地說道:“直至今日,我才真切地相信,下南洋確實能夠實現發財致富的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