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新年快樂,兄弟們!順便求一下月票
“到南華了——”
船頭那一聲帶著海風濕氣的吆喝,像一根冰針,狠狠紮進擁擠悶熱的船艙裡。
原本昏昏沉沉、擠在木板與草蓆之間的移民們,幾乎是同一時間打了個寒噤。有人猛地從吊床上掙起身,有人下意識抱緊了身邊的親人。
母親將瘦弱的兒子死死摟在懷裡,兄弟相扶,姊妹相牽,一張張灰撲撲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又藏著一絲不敢輕易流露的憧憬。
這一路漂洋過海,風浪、饑餓、疫病,早把人磨得隻剩一口氣。如今腳一沾地,反而更怕了——怕這一切隻是一場空夢。
“爹,這裡……真的分幾百畝地嗎?”
黑暗裡,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信。他叫趙大牛,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神卻比同齡人多了幾分警惕。
“每人一百畝,也太大方了吧。趙先生在老家說過,天上不會掉餡餅的……”
身旁,麵色憔悴、顴骨突出的中年人長長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像是在安慰兒子,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大華朝廷做了保障,是他們親口說的。”
“若是到了地方,地冇給夠,數冇達標,咱們就能去告。南華是大華的屬國,不敢欺瞞,也不會欺瞞——”
他這番話說得篤定,身邊幾個妻子紛紛點頭,原本緊繃的臉色,稍稍鬆了一些。
像他們這樣拖家帶口、背井離鄉的家庭,整條船上比比皆是。
人們互相攙扶著,從狹窄的艙口往外挪,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家當:
一把磨得發亮的鋤頭,一雙補了又補的破鞋,一件沾滿汗漬與塵土的舊外套,哪怕再破爛,在他們眼裡,也是萬金不換的家底。
五艘大船,三千多號移民,從下船號令響起,足足折騰了三個時辰,才總算全部踏上了南華的碼頭。
碼頭上,早已等候在此的大夫們一擁而上,也不問誰風寒、誰腹瀉,端著熬好的草藥湯,挨個往嘴裡灌。
苦澀的藥汁嗆得人連連咳嗽,卻冇人敢反抗——這是活命的東西。
灌完藥,熱氣騰騰的吃食便抬了上來。
羊肉湯拌飯。
濃鬱的肉香混著米香,在微涼的海風裡炸開,直沖鼻腔。一路隻啃過乾糧、喝過稀粥的移民們,全都呆立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口口大鐵鍋,連呼吸都忘了。
“大家來到南華,儘管放寬心!”負責接待的官吏高聲喊道,“無論男女老幼,一人一百畝地,一文錢不收,全都算數!現在,先吃飯!”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所有人自覺排成長隊,捧著粗糙的木碗,一勺勺舀起滾燙的羊肉湯拌飯。油脂順著嘴角流下,香氣在舌尖炸開,那是他們在老家一年也未必能嚐到幾回的滋味。
這一頓飯,所有人埋頭大吃,足足吃了半個時辰,才意猶未儘地放下木碗。
吃飽之後,便是消毒。
一桶桶石灰水抬了上來,所有人依次擦洗身子。至於頭髮,早在登船那一刻便已全部剪短,為的就是防止虱子滋生、疫病蔓延。一番折騰下來,人人清爽,卻也個個狼狽。
緊接著,便是按戶分發安置。
有人看著那井然有序的分派場麵,心裡忍不住打鼓,隻覺得像是牲口被領走一般。可等真正坐上等候在旁的馬車時,所有不安又瞬間煙消雲散。
“好多牛啊!”
趙大牛趴在車沿上,眼睛瞪得溜圓。
入目之處,儘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成群的牛羊散佈在綠地上,放牧人騎著馬,悠閒地驅趕著畜群。長到十幾歲,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牛羊,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爹!這麼多牛,能耕多少田啊!”
“是啊……”中年漢子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期盼,眼角都有些濕潤,“這邊牛多,價一定便宜。等咱們安定下來,父子倆勤勤懇懇,好好耕田。等到過年,爹給你買鞭炮,天天吃肉!”
“我要吃大米飯!”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突然拍手叫好。她麵黃肌瘦,脖子細細的,彷彿撐不住那顆小腦袋,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天天吃大米,吃雞蛋!”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雞蛋羹拌上白米飯,攪和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頂好的美味。
一旁騎馬巡邏的士兵聽了,心頭一軟。他想起了遠在故鄉的兒女,勒住馬韁,湊過來笑著開口:
“小丫頭放心,這裡彆的不多,牛羊管夠!”
“等安頓下來,每家每戶都能分到牛羊,頓頓吃飽飯,雞肉、鴨肉、豬肉,有的是。”
“咱們南夏的地盤,大得很。走上幾天幾夜,都未必能碰到一戶人家——”
移民們聽得眼睛發亮,一張張臉上,終於綻開了真正的笑容。
與此同時,南華國都,新京。
楊輔清一身簇新羅袍,那是大華皇帝親自賞賜的郡王服飾,金線刺繡,流光溢彩,往殿中一站,便壓得在場諸王不敢平視。
他感受著一道道豔羨又敬畏的目光,下巴不自覺地揚得更高,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從今日起,南華,改名南夏。”
“我,也已受大華皇帝冊封,為輔郡王,世襲罔替!”
一語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在場之人,不少曾是太平天國的舊部,在南中華也封王封侯,可說到底,不過是偏安一隅的草頭王,關起門來稱王稱霸,出了這片土地,誰也不認。
可楊輔清這個輔郡王不一樣。
那是大華天子親封,不僅南夏國內認,在國際上也拿得出手。
他日若是出訪巴西、哥倫比亞等國,享有的禮遇與一國之君無異。就算遠赴歐洲,麵對英、法、德列強,也會按國王之禮相待。
這份體麵,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
譚體元滿臉豔羨,忍不住上前一步:“輔王,那大華皇帝,究竟是何等模樣?”
楊輔清眼神一飄,彷彿又回到了那座巍峨壯麗的玉京,語氣裡滿是歎服:
“大華天子,英姿天縱,不過而立之年,便打下偌大疆土。那玉京城,宮闕連雲,氣象萬千,宛如天上仙境,見之令人心驚……”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慚:“實不相瞞,去了一趟玉京,我恨不得生在那裡。”
“咱們這新京,和人家一比,不過是個土窩子,隻能關起門來自己樂嗬。”
汪海洋強行按捺住心頭的激動,沉聲問道:“輔王,那朝廷答應給咱們的移民,十萬之數,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楊輔清語氣一振,帶著十足的底氣,“如今大華在朝鮮,已將李鴻章的淮軍打得潰不成軍,鬼哭狼嚎!”
“大清不得不低頭。”
“從今往後,大清那邊的移民通道,已向大華敞開。咱們南夏,跟著喝湯,十萬人,算得了什麼!”
他大手一揮,意氣風發:“依我看,隻要咱們銀子足夠,三五十萬移民,都不是問題!”
說到這裡,楊輔清臉色驟然一肅,目光掃過殿中諸王,威嚴儘顯:
“這次跟我回來的這幾千移民,你們務必給我妥善安置,悉心照料,萬萬不可讓他們受半分委屈!”
“他們是咱們的同胞,是南夏的根基,是國之根本!”
“若是有人讓他們穿不暖、吃不飽,受人欺淩,我楊輔清唯你是問。往後,再想從我手裡要移民,門都冇有!”
“是!輔郡王!”
諸王齊齊躬身低頭,聲音整齊劃一,前所未有的恭敬。
藉著大華皇帝的威勢,楊輔清端坐其上,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一言九鼎,什麼叫做名副其實的一國之主。
南夏,立。
一個由流民、舊部、移民共同撐起的新國度,在大華的庇護之下,正式在南美洲站穩腳跟。
……
而另一邊,洛佩斯已經帶著大華皇帝親賜的王袍,重返了滿目瘡痍的巴拉圭。
首都的街道兩側,數萬百姓自發湧來,夾道相迎。
人們歡呼的理由,並非王冠的威儀,也不是大華帝國的赫赫聲威,而是這位“總統”實實在在帶回了救命的物資。
一車車雪白的麪粉、一匹匹厚實的布衣、一袋袋緊俏的鹽巴與蔗糖,再加上成箱嶄新的犁耙、鋤頭等農具——無一不是飽受戰火摧殘的巴拉圭此刻最迫切、最急需的東西。
連年血戰,早已將這片土地榨乾耗儘。田野荒蕪,村落殘破,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埋骨沙場,哀鴻遍野。
對這些掙紮在生死邊緣的人來說,能活下去的希望,遠比任何口號都來得真切。
洛佩斯比誰都清醒,自己和南夏的楊輔清截然不同。
楊輔清是帶著舊部與移民,從頭建立新國,人心可用,根基穩固。而他,是踩著無數屍骨走到今天。
巴拉圭家家戴孝、戶戶泣血,民眾心中對他藏著刻骨的恨意,隻是無力反抗,隻能默默忍耐。
一旦稍有鬆懈,這股積壓已久的怒火,就能將他徹底吞噬。
因此,他必須藉著手中軍隊的鐵腕,再背靠大華這座大山,以最快的速度鞏固統治,不給任何人反撲的機會。
在推行改革之前,洛佩斯率先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稱王大典,甚至特意邀請了各國駐巴拉圭的使節到場觀禮。
他身著大華親賜的華貴王袍,立於高台之上,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個廣場:
“諸位臣民,從即日起,巴拉圭共和國,正式更名為巴拉圭王國!我的王位,既來自你們的擁戴,更得自大華皇帝的正式冊封!”
“從今日起,我將以國王之名起誓,履行君王之責,讓巴拉圭成為南美樂土,讓每一個人都能安居樂業!”
台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們大多一臉迷茫。
國王也好,總統也罷,對他們而言並冇有什麼區彆。能吃飽、能穿暖、能活下去,纔是最實在的。
可人群邊緣的教會神父與舊時代大地主們,卻個個麵色陰晴不定,眼神閃爍。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一個全新的秩序即將降臨,舊有的利益格局即將被打破。
但礙於洛佩斯的兵權與大華的威勢,隻能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滿,敢怒而不敢言。
稱王禮成,洛佩斯不慌不忙,開始推行早已擬定好的一係列改革。
第一步,便是大封功臣。
他將追隨自己多年、從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的老兵們逐一冊封爵位:伯爵、侯爵、公爵,一應俱全,體麵至極。
但洛佩斯的手段極為精明——隻封土地,不賜人口。
領地從幾百英畝到幾萬英畝不等,按照軍功高低依次封賞。
這些老兵本就是他最忠實的擁護者,如今一躍成為新貴,成為既得利益階層,自然會死心塌地拱衛王權,成為洛佩斯最堅固的屏障。
穩住軍方之後,洛佩斯直接向全國丟擲最重磅的政令:
所有巴拉圭平民,一律分地五十英畝,另配發麪粉數袋。
一地,一糧。
兩條政令一出,國內因他稱王而積壓的怨氣、敵意、不滿,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瓦解。
緊接著,洛佩斯又開始移風易俗,主動效仿大華衣冠。他帶頭身著漢服,上行下效,一股親近東方的風氣,悄然在巴拉圭上層蔓延開來。
同時,他下定決心,打造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精銳武裝——
親自下令組建一萬人的現代化新軍,重金聘請大華教官全權訓練。
這支軍隊,是他王位的根基,不容有失。
為了從根源上杜絕叛亂隱患,洛佩斯更是雷厲風行,將國內所有神父集中管控,切斷了舊勢力煽動民眾的渠道。
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普通百姓,在失去了宗教領頭人之後,再加上有地種、有飯吃,自然安安穩穩,徹底認同了他這位國王。
短短時間內,國內原本尖銳的對立情緒煙消雲散,洛佩斯的王位,徹底坐穩了。
很快,巴拉圭國王加冕的訊息,隨著各國使節傳回國內,如同驚雷般在南美各國炸開,掀起滔天波瀾。
要知道,整個拉美幾乎都是殖民地獨立而來,政體儘數效仿歐美,皆以共和立國。遍地都是軍閥、獨裁者、終身總統,可敢光明正大建製稱王、穿戴王袍、受萬國承認的,一個都冇有。
大家都在暗地裡做土皇帝,卻誰也不敢撕下共和的偽裝。
如今巴拉圭洛佩斯公然稱王,還得到大華帝國撐腰,居然穩穩站住了腳跟。
周邊小國的軍閥、高官、實權人物心中,頓時燃起了一團異樣的火焰。
他們在國內作威作福一輩子,頂多敢自封終身總統、世襲獨裁者,誰也不敢真正觸碰那頂象征至高權力的王冠。
可現在,巴拉圭做得,我憑什麼做不得?
一股無聲的躁動,在整片南美大陸之下,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