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最重要的就是效率,所以,對蒸汽機的改進,也是從效率開始的,瓦特就是如此……”
玉京科學技術學院的公共教室,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與油墨的淡淡氣息,混合著窗外飄來的草木清香,格外清爽。
講台之上,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蘭登教授正侃侃而談。
他高挺的鼻梁下,深窩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機械的狂熱,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速遊走。
一行行工整的洋文與中文註解交替出現,將蒸汽機的演進脈絡清晰勾勒。
這位曾在英國皇家科學院任職的工程師,三年前受大華朝廷重金聘請而來,帶來了歐洲最前沿的機械知識。
講台之下,上百名學生端坐整齊。
他們大多身著統一的藏青色校服,袖口繡著“玉科”二字。
手中的鋼筆在特製的橫格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偶爾有人停下筆,蹙眉思索片刻,又立刻埋頭記錄。
與傳統私塾的死記硬背不同,這裡的公共課堂完全依靠學生自覺。
冇有先生逐字逐句的督學,冇有搖頭晃腦的背誦要求,蘭登教授隻負責將知識傾囊相授。
至於能吸收多少、鑽研多深,全看個人心性。
“誰來回答一下,瓦特是如何改良蒸汽機的?”
蘭登教授忽然停下粉筆,轉身望向學生們,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麵龐。
課堂上短暫沉寂了一瞬。
隨即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我!”
說話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留著整齊的齊劉海,額前的碎髮隨著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叫陳雲旗,身形略顯單薄,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朗聲答道:
“瓦特發現,早期蒸汽機的活塞每推動一次,氣缸裡的蒸汽都要先冷凝,然後再重新加熱才能進行下一次推動。”
“這使得蒸汽80%的熱量都耗費在維持氣缸溫度上,效率極低。”
“所以他想到將冷凝器與氣缸分離開來,讓蒸汽在獨立的冷凝器中冷卻。”
“氣缸則能持續維持在注入蒸汽的高溫狀態,避免了反覆加熱的能量浪費。”
“之後他又發明瞭雙向氣缸,讓蒸汽能夠從兩端交替進出,推動活塞做雙向運動。”
“取代了此前隻能單向推動的設計。”
“經此改良,蒸汽機的效率足足提高了5倍,真正具備了大規模應用的價值!”
話音落下,課堂上響起零星的讚歎。
蘭登教授眼中閃過讚許,緩緩點頭:“很好!看來你對蒸汽機的發展曆史,掌握得十分紮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你們要記住,機械的改進是持續不斷、永無止境的!”
“瓦特的成就足以載入史冊,卻不代表這就是終點。”
粉筆再次在黑板上飛舞,留下遒勁的字跡。
“1804年,特西維特等人摒棄了低壓蒸汽機的限製,改用高壓設計。”
“讓蒸汽機體積大幅縮小,功率卻成倍提升!”
“這一次,瓦特引以為傲的冷凝器被徹底拋棄。”
“因為高壓蒸汽本身就具備了足夠的做功能力,無需再通過冷凝回收熱量。”
“從那時起,瓦特的蒸汽機便逐漸被淘汰,成為了曆史。”
學生們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紛紛低頭在筆記本上補充記錄。
蘭登教授冇有停頓,繼續說道:“如今,高壓蒸汽機也已過時。”
“歐洲正大規模應用複合蒸汽機,其中三脹式複合蒸汽機最為先進。”
“它通過高、中、低三級氣缸的梯級做功,讓蒸汽在不同壓力下逐步膨脹發力。”
“最大限度提取能量,效率較高壓蒸汽機又提升了三成以上。”
“這種蒸汽機已廣泛用於遠洋貨船,讓跨洋航行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他抬手在“三脹式”三個字上重重畫了圈。
“但我可以斷言,未來它同樣會被淘汰。”
“孩子們,知識會過時,技術會迭代。”
“唯有創新精神,纔是推動科技前進的永恒動力。”
一堂課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
直到正午十二點的下課鈴聲響起,蘭登教授才合上教案,宣佈下課。
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教室,走廊裡瞬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陳雲旗收拾好課本和筆記本,剛走出教室,就被三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身材魁梧的趙虎,身後跟著戴眼鏡的周明和性格爽朗的吳磊,都是他的室友。
“雲旗,快畢業了,你可有什麼去處?”
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陳雲旗聞言笑了笑,語氣謙遜:“幾家企業都發來了邀請。”
“古晉造船廠、江南機械局還有大華鐵廠,待遇都不錯。”
“我一時間還冇拿定主意。”
“要我說,不如參加國考當官!”
周明推了推眼鏡,認真道。
“咱們學院的學生考公務員有優勢,一旦考上,前途無量。”
“比在工廠裡擺弄機器體麵多了。”
“你傻呀!”吳磊立刻反駁。
“咱們是學技術的,當官哪有擺弄機械順手?”
“而且競爭多激烈——國考百裡挑一。”
“就算考上了,天天處理文書瑣事,不是浪費咱們三年所學嗎?”
他掰著手指算道:“你看啊,古晉造船廠給的起薪就有兩百四十塊。”
“國防部的設計科更高,兩百八十塊!”
“年底還有至少三個月薪資的分紅,遇到重點專案還有專項獎金。”
“這收入比普通官員高多了!”
“就是讓我當官,我也不去!”
吳磊拍著胸脯,語氣篤定。
周明還想爭辯,趙虎已經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各有各的好,讓雲旗自己選就是。”
“走,先去吃飯,晚了食堂的番茄炒蛋可就冇了!”
陳雲旗看著三人爭論的模樣,啞然失笑。
他深知,在玉京科學技術學院,這樣的選擇困擾著每一個即將畢業的學生。
這所由大華朝廷傾力打造的學府,采取三年製教學。
錄取的都是各地選拔出的優秀高中生。
不僅免學費、免食宿,成績優異者還能獲得每月五塊銀元的獎學金。
這樣的待遇在整個大華都是獨一份的。
三年的課程密集而實用。
從基礎的數理化到專業的機械原理、製圖技術,再到蒸汽機實操、船舶動力設計。
無一不是為了培養實用型技術人才。
雖然是速成式的填充教學,但在這個科技剛剛萌芽的時代。
這裡的學生無疑是頂尖的技術精英,學識和素質都遠超同齡人。
畢業後幾乎都能成為合格的工程師。
正因如此,無論是國企還是民企,都願意花重金來這裡招聘。
甚至願意提前預留崗位,隻為吸納這些寶貴的技術儲備。
高薪對他們而言,從來都不是問題。
爭爭吵吵間,四人來到了學院食堂。
食堂寬敞明亮,數十張長條木桌整齊排列。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視窗裡,大師傅正忙碌地盛飯打菜。
雪白的大米飯堆得冒尖,番茄炒蛋色澤鮮亮,咖哩燉肉香氣濃鬱。
還有清炒青菜和酸辣土豆絲,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每人端著一個白瓷餐盤,打得滿滿噹噹。
這樣的夥食標準,就算是鄉下的地主,也未必敢如此天天享用。
但學院卻是免費供應,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準浪費。
浪費糧食者,會被處以記過處分。
陳雲旗剛找好座位坐下,就看到蘭登教授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作為特聘教授,蘭登教授有專屬的小視窗。
餐盤裡是土豆泥、炸魚和一碗番茄雞蛋麪,都是他習慣的西式口味。
讓人驚訝的是,這位洋教授用起筷子來竟十分熟練。
顯然已經在大華生活了不少時日。
“雲旗!”
蘭登教授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放下餐盤笑道。
“你剛纔在課堂上的回答很精彩。”
“對蒸汽機原理的理解,已經超出了很多同齡學生。”
“用不了幾年,你就會超越我了。”
他看著陳雲旗,眼神真誠。
陳雲旗連忙放下筷子,謙遜道:“教授過獎了。”
“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正因為如此,我這裡有個推薦,你去不去?”
蘭登教授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陳雲旗一愣:“教授,您說的是……”
“國防部的海軍司!”
蘭登教授咬了一口炸魚,含糊不清地說道。
“如今海軍司正在全力推進鐵甲艦建造計劃。”
“軍艦設計科和動力科都急需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雲旗身上,語氣肯定。
“不過,你在蒸汽機方麵的才華尤為突出,已經超過了普通的設計水平。”
“去動力科再合適不過。”
“教授,是當官嗎?”
旁邊的吳磊好奇地插話問道,眼神中帶著幾分嚮往。
蘭登教授聞言笑了起來,顯然明白大華人對“當官”的執念。
“算是半個官吧!”
“那裡屬於事業單位,有獨立的官階體係。”
“和普通的行政官員不一樣。”
他解釋道:“不需要參加國考,隻要專業能力達標就能入職。”
“升職也主要看技術貢獻和專案成果。”
“雖然升遷範圍侷限在技術相關單位,但勝在薪資高、自由度大。”
“而且能接觸到最核心的技術專案。”
聽到“事業單位”四個字,趙虎三人都恍然點頭。
這是大華最近幾年才興起的概念,專門為了吸收技術人才而設立。
許多國企和政府技術部門都采用了這種製度。
既保留了體製內的穩定,又給予了技術人才足夠的尊重和待遇。
與傳統的官員體係並行不悖,深受技術從業者的青睞。
對他們這些學技術的人來說,這樣的條件無疑是極為優渥的。
陳雲旗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看著蘭登教授,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認真地說道:“我想去動力科!”
“從入學第一天起,我就著迷於蒸汽機的動力原理。”
“能在這方麵深耕,是我最大的心願!”
“好!”蘭登教授欣慰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如今動力科正在攻克從英國得來的三脹式複合蒸汽機圖紙。”
“準備將其應用到五千噸級的鐵甲艦上。”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這種蒸汽機通過高、中、低三級氣缸梯級做功,能量利用率極高。”
“是目前最先進的船舶動力裝置。”
“還有很多關鍵技術難題冇有解決,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加入!”
“你這時候去,正好能派上大用場。”
“說不定能成為攻剋核心技術的關鍵人物!”
趙虎三人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豔羨的神色。
作為玉京科學技術學院的學生,他們自然知曉大華正在秘密研製五千噸、萬噸級鐵甲艦的訊息。
這是朝廷的重點專案,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
一旦成功,將徹底改變大華的海軍實力,甚至影響整個東亞的格局。
能參與這樣的專案,對任何一個技術人員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機會。
不僅能實現個人價值,更能青史留名,可謂是前途無量。
陳雲旗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心中充滿了憧憬。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設計的蒸汽機安裝在巨大的鐵甲艦上。
數日後,陽光輕柔地灑在校園的小徑上,陳雲旗與室友們站在宿舍門口,彼此眼神中透著不捨。即將分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傷感。
陳雲旗緊緊握著蘭登教授的推薦信,那薄薄的紙張彷彿承載著無數的期望與未來。
就在幾人沉浸在離彆的愁緒中時,一個身著筆挺西裝的男人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來。他麵帶微笑,眼神中透著精明與乾練。
“同學!”他的聲音洪亮而溫和,“不好意思,原諒我的失禮!”
男人停在眾人麵前,整了整領口,恭敬地說道:“鄙人太平洋製造廠的總經理,趙誠!”
說罷,他從精緻的名片夾中取出名片,依次分發給陳雲旗和他的室友們,名片上燙金的字型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
“聽聞幾位之才,特來聘請!”
趙誠微微抬起頭,滿臉自信地介紹道:“我們公司是皇家入股,幾大貴族參股的大型公司,在業界頗具聲譽。參與了許多官方軍艦及民間船隻的製造,尤其是在蒸汽機方麵,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技術在整個大華都是領先的。”
他頓了頓,目光期許地看著眾人,“為此,我們決議以年薪三百塊,並且分配住房的待遇,聘請幾位入職,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幾位室友聞言,眼中立刻閃過驚喜之色,如此優厚的待遇,對他們來說極具吸引力,紛紛欣然答應。
然而,陳雲旗卻輕輕搖了搖頭,禮貌地說道:“我要去國防部,不好意思!”
趙誠一愣,隨即眼中光芒更盛,他向前一步,真誠地說:“同學,五百塊!隻要你願意加入我們公司,年薪五百塊,住房條件也會更優渥。”
陳雲旗依舊麵帶微笑,堅定地拒絕:“抱歉,趙經理,國防部纔是我心之所向。”
趙誠有些不甘心,看著陳雲旗離去的背影,大聲喊道:“六百塊!年薪六百塊,還有額外的獎金和福利!”
但陳雲旗冇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坐上了前往國防部的馬車,揚起的塵土漸漸模糊了他的身影。
到了國防部動力科,陳雲旗看到這裡早已聚集了二十幾位與他一樣的學生,個個眼神堅毅,透著聰慧與自信,一看便是各科係頂尖的人才。
不止是科長,就連國防部副部長也親自前來歡迎。
副部長站在眾人麵前,麵帶和藹的笑容,大聲說道:“諸位都是大華急缺的人才,國家的發展離不開你們。所以,人才也有人才的待遇!”
他伸手朝旁邊的一片新建住宅區指去,“正好國防部分了一批新房,就給諸位一人一套住著吧!隻要工作滿五年,房子就是你們的了,如果表現優異,提前幾年獲得產權也行!”
聽到這番話,陳雲旗等人瞬間臉色漲紅,眼中滿是震驚與喜悅。
如今玉京的一套房,價值不下兩千塊,是許多人奮鬥一生的目標,而他們竟然能憑藉自己的才華得到分配的住房。
“朝廷對人才,真是重視呀!”陳雲旗心中感慨萬千,一股暖流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