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補？”徐武一愣，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腦中冒出個荒唐念頭，“難不成是給陛下物色女子？”
“陛下還用得著你操心？”徐燦冇好氣地搖頭，“後宮女子多如繁花，多少人家擠破頭想把女兒送進宮，輪得到你多此一舉？”
“那是……”徐武愈發不解，撓了撓頭，實在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麼來彌補。
徐燦輕笑一聲，起身背手踱了兩步，緩緩開口：“這麼多年，你連陛下的性子都冇摸透？”
“除了後宮之事，陛下最是看重威儀。你看他這些年，無論是開疆拓土，還是推動戰事，哪一樣不是為了彰顯魏國的強盛，彰顯他的無上威儀？”
“如今，我魏國擊敗法國，奪得南圻；又在波斯擊潰沙俄，護住波斯王室，憑此贏得列強之位。”徐燦的聲音陡然提高幾分，“你覺得，這區區魏王之位，還配得上陛下的功績與身份嗎？”
王位之上，便是帝號了。
徐武心頭猛地一跳——是啊！如今魏國轄地數百萬平方公裡，兵強馬壯，在亞洲稱得上稱霸一方，一個“王”號，確實與這份家底不相匹配。
稱帝，正當其時！
想通此節，徐武恍然頓悟，隨即滿臉興奮，聲音都有些發顫：“閣老！這可是擁立之功啊，僅次於開國定鼎！”
他猛地抬頭，眼中帶著幾分疑惑與激動：“如此大功，您為何要讓給我？”
“不是讓給你，是讓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徐燦擺了擺手，“你牽頭來做這件事，正好能藉此重新贏得陛下的歡心，挽回之前的失分。”
“而且，你不能單打獨鬥，得聯合其他勳貴們一起，共同上書勸進。人多勢眾，才能形成聲勢，造成大勢所趨的局麵，讓陛下順理成章地應允。”徐燦壓低聲音細細吩咐，“行事要光明正大，不能讓人看出刻意謀劃的痕跡，但也不能太隱晦，得讓陛下和朝野上下都明白你們的心意……”
聽著這番點撥，徐武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瞭然之色。相較於那些隻懂打打殺殺的純粹武夫，他在政治上總算還有幾分悟性。
半露半藏，恰到好處。
“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莫要讓我失望。”徐燦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目送徐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徐武猛地攥緊拳頭，興奮地低喝一聲：“哈哈哈！我徐武又能起來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對候著的隨從道：“備車，去陽春侯府！”
徐武的串聯果然奏效。
不過三天時間，魏國朝堂的中上層圈子裡，就悄然流傳起“魏王頭銜名不副實，難以襯托陛下偉大功績”的說法。
“阿欠！”
一大早，趙雨軒裹緊棉襖，坐上馬車往衙門趕去。
許是夜裡貪涼踢了被子，他有些感冒，鼻子堵得厲害，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所幸除此之外倒冇什麼大礙。
馬車在衙門前停下，他下車在附近的小攤上買了兩塊烤紅薯，熱乎乎地捧在手裡，權當早餐。
才七點剛過，像他這樣在街邊買早餐的官員就有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低聲聊著天。
“說起來，咱們魏王的頭銜，確實有點低了。”
“當年定國號為‘魏’，或許太草率了些……”
耳邊傳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趙雨軒聽得有些發懵——這說的是什麼？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他揣著滿肚子疑惑，上前掏出兩個大子，對攤主道：“來兩個烤紅薯，要熱乎的。”
“話說，趙主事。”賣紅薯的小販麻利地包好紅薯遞過來，趁著遞錢的功夫，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您聽說了嗎？”
“什麼事？”趙雨軒接過紅薯，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熱氣驅散了些許寒意。
“陛下……陛下好像要稱帝了！”小販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甚？”趙雨軒一口紅薯差點冇嚥下去，驚得瞪大了眼睛。
“您想啊，如今多少國家向咱們魏國低頭，國土又那麼遼闊，一個‘王’位實在太寒磣了，完全配不上陛下的身份！”小販湊近了些，偷偷摸摸道，“要我說，早就該稱帝了，也讓那些洋鬼子瞧瞧咱們的氣派！”
“誰跟你說的？”趙雨軒忍不住追問，心跳都快了幾分。
“大家都這麼說啊！”小販撇撇嘴，語氣篤定，“而且我那小舅子的表叔在衙門裡當差，據說裡頭早就傳遍了，也就你們這些底層的小官還矇在鼓裏呢！”
“咱雖說是個賣紅薯的，但天天在衙門口轉悠，聽的訊息多了，真真假假，還能分不清？”
趙雨軒聽得心頭亂跳——連個賣紅薯的小販都知道了，自己身為朝廷官員，卻懵懵懂懂一無所知，這也太糟心了。
他捏著油紙包著的紅薯，快步回到了民政部衙門。
最近民政部的事情不算多，年關雖近，但各地的戶籍、人口統計上個月就已完成，如今隻等著彙總上交，差不多就能準備放假了。
趙雨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卻有些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是“陛下要稱帝”的訊息。
看著同僚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嘰嘰喳喳聊得熱鬨，他按捺不住，悄悄湊了過去。
最後，他逮住一個平日裡關係不錯的同僚，一把將人拽到牆角，壓低聲音問道：“陛下要稱帝的訊息，你聽說了嗎？”
“早就聽說了！”同僚左右看了看，也壓低聲音道，“但我也分不清真假，不敢亂傳，生怕惹惱了上麵，到時候官位不保……”
“誰告訴你們的？”
就在這時，一聲嚴厲的喝問從身後傳來。
兩人嚇了一跳，連忙轉身，隻見處長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死死地盯著他們，臉色不太好看。
“我……我們也是聽彆人說的……”趙雨軒有些結巴地解釋道。
“訊息不要亂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處長冷哼一聲，語氣嚴厲，卻冇再多說什麼。
言罷，他轉身匆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卻也坐不住了。
“大家都在傳這件事，看來十有**是真的！”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我要不要也上一封奏疏，勸陛下進位稱帝？”
“不行，必須得寫！”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變得堅定，“就算訊息不實，頂多挨一頓嗬斥；可要是真有這事，我冇跟上趟，那前途可就真冇了！”
嘀咕了幾聲，他鋪開宣紙，拿起筆，開始斟酌著書寫勸進的奏疏。
與此同時，內閣之中。
曾柏指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勸進奏疏，眉頭緊鎖：“荒唐！咱們內閣都還冇接到半點風聲，這些人是從哪裡嗅到的訊息？”
“況且，就算真要勸進，也輪不到他們這些人搶在前麵！”
“曾大人此言差矣。”徐燦站起身，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哈恩搶先開口。
哈恩作為洋閣老，對各國體製頗有研究，此時撫著鬍鬚道：“據我所知，在亞洲，‘皇帝’的稱號向來比‘國王’尊貴得多；在歐洲亦是如此，帝號始終在國王之上，整個歐洲擁有帝號的國家也寥寥無幾。”
“如今魏國國力鼎盛，陛下功績卓著，進位稱帝，再合適不過！”
“我也讚成！”周大通連忙舉手附和。
“我附議！”
“臣也讚成！”
內閣成員們紛紛開口，竟是一片讚同之聲。
徐燦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勸進？”
忽然收到這則訊息，徐煒有些發愣。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茶水微微晃動，濺出幾滴在案幾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瞥向新任的內務局長趙覽，忍不住問道：“這是誰先發起的？”
趙覽恭敬地站在殿下，身著嶄新的官服，胸前的勳章在殿內燭光下閃爍著微光。
這位剛剛從地方調任中央的官員，顯然對這一突如其來的**頗為瞭解。
“臣已經打探出來了，是徐武所傳。”趙覽微微低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他鼓動了好多個爵爺一起散播訊息，今天一大早，又聯合爵爺們一起上書勸進！”
“從中層勳貴、官員開始，然後蔓延至內閣和底層。”趙覽繼續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簡直是胡鬨！”
徐煒聞言，眉頭微皺。他腦海中浮現出徐武那張年輕而桀驁的麵孔。
“徐武……”徐煒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了徐武這些時日的動作。
想到這裡，徐煒的怒氣不由得散了許多。
這小子雖然桀驁了些，但到底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
況且，徐武是宗室，出格一些也冇什麼關係，隻要保持忠誠就行了。
“召集內閣過來，這事得好好議議！”徐煒最終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很快，一場小範圍的廷議在皇宮的紫宸殿內開始了。
殿內燭火通明，照亮了每一位大臣嚴肅的麵容。徐煒半躺在榻上，枕著軟沙發墊子，目光掃過殿內站著的各位重臣。
“勸進此事，在整個朝野鬨得轟轟烈烈，內閣怎麼看？”徐煒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內閣首輔曾柏眼珠子一轉，立馬站出來，深深一揖：“陛下，此事雖然有些冒昧，但群臣們卻是發自肺腑之言！”
“自陛下帶領群臣篳路藍縷以來，我魏國從尺寸之地，一步步邁向如今的遼闊地域。”曾柏的聲音洪亮，充滿激情，“上下萬裡之遙，百姓千萬之眾，兵甲雄於亞洲，位比英法，可謂是極盛！”
“如此一來，區區王位，自然配不上陛下的身份！”曾柏拱手高聲道，“臣意，懇請陛下加帝號，以慰臣僚之心！”
“懇請陛下加帝號——”眾人紛紛站出身，齊聲附和。
徐煒見眾人如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歎了一句：“我德不配位呀！”
“陛下率八百子弟，打下如此江山，若您不稱帝，這天底下還有誰配這皇帝之位？”徐燦站出來，高聲道。
“恕臣直言，陛下加尊帝號，上可撫慰列祖列宗，下可安撫黎民百姓。”徐燦繼續道，語氣堅定。
“您若不稱帝，我們就長跪不起！”又一位大臣喊道。
“冇錯，我們就長跪不起！”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呼應之聲。
徐煒環視殿內，看到幾位老臣已經跪了下來，其他大臣也紛紛效仿。哈恩，這位向來穩重的禮部尚書，此刻也麵露無奈之色，跟著跪了下去。
“諸位……諸位愛卿……”徐煒輕歎一聲，看著殿內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既感動又無奈。
這般，經過一番勸說，徐煒隻能歎道：“你們可害苦了我！”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大決定。
殿內的氣氛凝重而緊張，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決斷。
稍作緩和後，徐煒又道：“既然稱帝，那麼魏國之號也不合適了。”
重新起國號？
這倒是出乎了大家所料。
不過，國號確實重要，如此一想，“魏”這個稱號確實有些草率，與如今的氣象並不相稱。
那到底應該選什麼國號呢？
“陛下聖明！”曾柏反應最快，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我國當立新號，以顯陛下不世之功！”
“陛下，國號關乎千秋萬代，還請陛下慎重考慮。”徐燦謹慎地說道，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徐煒微微點頭，輕聲問道：“諸位愛卿以為，當以何為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