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帶著初夏的燥熱吹進玉京,也吹來了一則足以讓整個魏國沸騰的訊息——大不裡士之戰,勝了。
徐煒接到捷報時,正在禦書房覈對上半年的財政賬目。展開電報的手微微顫抖,一行行字映入眼簾:魏軍以一萬兵力對陣沙俄兩萬大軍,大敗敵軍,斬殺五千,俘獲三千,自身傷亡不足千餘。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猛地將電報拍在案上,案上的硯台都震得跳了跳。這不僅是一場勝仗,更是魏國用鐵與血向世界證明自己的底氣。
訊息像長了翅膀,先傳遍玉京的朝堂,再擴散到大街小巷。文武百官爭相上奏慶賀,連平日裡最沉穩的閣老都難掩笑意;市井間更是鞭炮聲不斷,茶館裡的說書人已經把“大不裡士之戰”編成了新段子,將徐大雷的名字喊得震天響。
而遠在歐洲,這則訊息同樣掀起了軒然大波。
誰也冇想到,這個崛起於東亞的“後起之秀”,竟能正麵擊潰沙俄的精銳,一時間,各國報紙的頭版都印上了“魏國”的名字,那些曾經輕視東方的目光,終於多了幾分凝重。
接下來的談判,成了列強重新劃分中東格局的舞台。
英國、魏國、沙俄、波斯四方代表齊聚大不裡士,會議室裡的地圖被紅筆圈點得密密麻麻。
英國憑藉其老牌帝國的底氣,拿走了東部十萬平方公裡的俾路支斯坦,又將赫爾曼德三角洲劃給阿富汗,以此鞏固自己在中亞的影響力。
魏國的收穫則更具戰略價值——霍爾木茲海峽的格什姆群島被正式劃歸旗下。這座島嶼像一把鑰匙,牢牢鎖住了波斯灣的咽喉。
英國自然不願讓魏國獨掌要道,順勢拿到了阿曼的海塞卜地區,與魏國形成了“共管海峽”的局麵,彼此製衡,又各自安心。
沙俄雖吃了敗仗,卻也冇空手而歸。除了退回戰前邊界,還從波斯那裡敲到了五十萬英鎊的賠償,算是給國內的貴族們有了個交代。
最該慶幸的是波斯,不僅免除了被沙俄吞併的滅國之危,還保住了核心領土,對魏國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這場談判的成果被寫入《大不裡士四國條約》,而魏國,也藉此完成了躋身列強的最後一步。
英國議會很快召開臨時會議,議題隻有一個:與魏國修約。
七月一日,倫敦的訊息傳來——英國宣佈將駐魏公使升格為大使。
這看似簡單的頭銜變動,實則是對魏國“列強地位”的正式承認。
緊接著,英國外交部的使團就登上了前往玉京的輪船,他們帶來的,是一份全新的平等條約草案:
廢除一切在魏特權、承認魏國關稅自主、放棄內政乾涉,給予其與歐洲列強同等的外交與法律待遇。
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便再難停歇。
法國、普魯士、美國、荷蘭、西班牙、奧匈帝國……
一個個國家的大使接踵而至,紛紛要求與魏國換約,昔日那些不平等的條款,在短短一個月內被徹底掃進了曆史垃圾堆。
更重要的是,列強們在換約時達成了一項共識:
承認魏國在印度支那及太平洋地區的特殊地位,認可其在日本、朝鮮、越南三國的影響力。
這兩句話背後,是明明白白的勢力範圍劃分。
前者意味著,東南亞的暹羅、老撾、清邁,以及太平洋上的諸多群島,都被視作魏國的“後院”,其他列強不得插手,不然就是乾涉內政。
後者則等同於承認了魏國對日本、朝鮮、越南的宗主權,今後任何國家想在這三國經商、外交,都必須征得魏國同意。
至於波斯、東非等地的殖民地,本就是魏國疆域的一部分,自然無需他國置喙。
唯一的遺憾,是魏國在南美洲的佈局未能如願。
美國、葡萄牙、西班牙等國聯手抗議,硬生生將魏國的觸角擋在了南美大陸之外。
但徐煒已經很滿足了——奮鬥十幾年,從一個偏安一隅的政權到如今被世界承認的列強,這個“小目標”,終於實現了。
**月份的玉京,處處透著喜氣。街頭巷尾的燈籠還冇摘下,又換上了新的綵綢;外國使團的馬車在街道上往來穿梭,曾經趾高氣揚的洋人們,如今見了魏國官員都要客氣地頷首示意。
魏國,終於真正意義上與列強平起平坐,一句“外交抗議”,便能讓任何國家都得掂量三分。
這日,徐煒坐在禦書房裡,麵前攤開的是厚厚的國力統計冊。他要好好算一算,如今的魏國,究竟有多少家底。
“鋼鐵產量……”他手指劃過一行數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截止1868年底,魏國的生鐵產量達到五十萬噸,位列世界第五;鋼產量十萬噸,排名世界第四。
這個成績放在歐洲列強中或許不算頂尖——英國的生鐵產量是六百七十萬噸,美國一百六十萬噸,普魯士一百四十萬噸,法國一百萬噸。
鋼產量方麵,英國二十二萬噸,普魯士十七萬噸,法國十一萬噸,美國七萬噸排在第五——但對一個崛起不過十餘年的國家而言,已是翻天覆地的飛躍。
這飛躍的背後,是英國轉爐鍊鋼法的功勞。
歐洲多高磷礦,這技術派不上大用場,可亞洲的低磷礦卻讓它如魚得水,魏國的鋼產量才能一路攀升。
徐煒估算著,隻要繼續加大技術投入,鋼產量翻兩三倍絕非難事。
相比之下,煤炭產業就顯得遜色了。
英國以一億噸的產量遙遙領先,美國三千萬噸,德國兩千三百萬噸,法國一千三百萬噸,而魏國隻有兩百萬噸,排在世界第七,落後於西班牙和荷蘭。
這兩百萬噸裡,三分之一來自越南的廣寧無煙煤礦,其餘則來自蘇拉威西島的龍州府和婆羅洲——婆羅洲的煤礦開采條件惡劣,短期內難有大的提升,看來得把重點放在越南和龍州府了。
鐵路裡程的增長倒是喜人。這五六年的持續建設,婆羅洲半環島鐵路(從沙巴到蘭芳府)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中南半島鐵路也即將貫通,加起來約莫三千公裡。
可放到世界範圍內,仍排不進前五:
美國以四萬七千公裡的裡程遙遙領先,英、法、德都在萬公裡以上。
連印度都藉著英國的力量擁有了八千公裡,奧匈帝國四千五百公裡,魏國的三千公裡隻能排第七,後麵緊跟著比利時的一千七百公裡。
“路還是太少啊。”徐煒輕歎一聲,在冊子上畫了個圈,“還得接著修。”
再看軍隊——這可是列強的“排麵”。
陸軍方麵,法國以一百三十五萬總兵力(正規軍 後備役 國民警衛隊)號稱歐洲第一。
普魯士和沙俄的常備軍都在四十萬左右,英國、奧匈帝國三十萬,意大利二十萬,魏國的十五萬常備軍(還在擴充中)排在第七。
海軍則是另一番景象。英國以六十三萬噸的總噸位穩居第一,其“蹂躪者”號戰艦噸位高達九千四百噸,是海洋上的絕對霸主;法國緊隨其後,三十萬噸;沙俄雖多是木殼船,卻也維持著二十萬噸的規模。
魏國以十五萬噸排在第四,這個成績讓徐煒頗為自豪——要知道,美國海軍在內戰後大規模縮減,如今已不足十萬噸,普魯士、荷蘭、西班牙等國也隻有五六萬噸。
國土麵積上,魏國早已今非昔比。
婆羅洲七十四萬平方公裡,中南半島三十萬平方公裡,再加上海蔘崴、蘇拉威西島、新幾內亞島等領土,總麵積超過了三百萬平方公裡。
不過,真正宜居的地區隻有不到四分之一,約莫八十萬平方公裡——即便如此,在列強中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至於東非、北美、波斯等地的殖民地,徐煒暫時冇算進去,不然總麵積雖大,有效控製區域卻有限,反而顯得在列強中墊底。
一番盤點下來,徐煒心中已有了數:
論鋼鐵產量、鐵路裡程、煤炭產量、陸海軍隊,魏國的實力在列強中能排進前五。
英、法、普三國焊死了前三,第四的位置,則需要和奧匈帝國爭一爭。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統計冊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徐煒合上冊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撫過那些標註著“魏屬”的土地。十幾年的風雨兼程,終於換來了今日的局麵。
“下一步,該讓這‘列強’的名號,真正站穩腳跟了。”他低聲說著,眼中閃爍著愈發堅定的光芒。
……
成為列強之後,魏國最頭疼的麻煩,反倒不是軍備擴充或殖民地治理,而是外交人才一下子捉襟見肘了。
以前,魏國在歐洲隻在英國、法國設了大使館,其餘國家的事務全靠這兩處代管,倒也能應付。
可如今不同了,各國紛紛遞來建交照會,迫切希望在玉京設立大使館,更催著魏國在自己的首都也建起使館——畢竟是列強了,商業談判、外交磋商、僑民保護,樁樁件件都得有專門的機構和人手來打理。
光是在列強各國設立大使館,就是筆不小的開銷。租地、建房、招募館員、購置裝置,哪一樣都得花錢。
外交部急得火燒眉毛,連夜給內閣遞了摺子,硬生生追加了五十萬龍洋的預算,纔算把架子搭起來的錢湊齊。
這邊魏國忙著在海外布點,那邊歐洲各國也冇閒著。
英國、普魯士、奧匈帝國的使團已經在玉京選好了館址,工匠們正叮叮噹噹忙著翻新建築,法國、美國的選址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中。
但對駐法大使周明遠來說,巴黎的日子並不輕鬆。
法國雖然緊隨英國之後與魏國升格為大使級外交關係,可兩國之間那點疙瘩——南圻之爭的遺留問題,至今還冇解開。
當初法國想在中南半島擴張,被魏國硬生生擋了回去,這口氣法國人顯然還冇嚥下去。
所以即便換約儀式辦得熱熱鬨鬨,私下裡的往來卻透著股冷淡。
魏國遞過去的商業合作草案,法國外交部拖著不批;周明遠想約見總理大臣,總被以“事務繁忙”為由推脫,比起與英國、普魯士的熱絡,法國這邊明顯慢了半拍。
可週明遠心裡不慌。
他在歐洲待了五年,太瞭解這些歐洲國家的脾性了——法國再不服氣,也不敢違背“列強共認”的潛規則。
魏國如今是被公認的列強,在東南亞和東亞的勢力範圍牢不可破,法國就算心裡有氣,也得掂量掂量撕破臉的代價。
這日,周明遠正坐在從巴黎開往馬賽港的火車上。
窗外的法蘭西鄉村飛速後退,田野裡的麥浪翻滾著,遠處的城堡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是玉京發來的密函,上麵隻有一句話:“法、普關係趨緊,或有戰事風險,密切關注。”
“戰事?”周明遠指尖敲著膝蓋,心裡犯嘀咕。
這陣子巴黎的報紙確實吵得厲害,一會兒說普魯士在萊茵河沿岸增兵了,一會兒又說法國陸軍大臣在議會放了狠話。
可真要論起來,兩國眼下還隻停留在“口水仗”階段,軍隊連邊境都冇動,怎麼看都不像要真刀真槍打的樣子。
“或許是陛下太過謹慎了?”他搖搖頭,把這事暫且擱在一邊——比起歐洲的這點摩擦,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魏王在電報裡給了他新的指令:
即刻前往奧斯曼帝國,協助籌建駐奧斯曼大使館,更重要的是,要與奧斯曼朝廷商討魏國在伊拉克地區的利益。
說得再明白點——魏國打算從奧斯曼手裡買下巴士拉省。
巴士拉省,那可是波斯灣的門戶,若是能握在手裡,魏國在中東的影響力就能再往前推一大步,與之前拿到的格什姆群島遙相呼應,整個波斯灣的航運都能被牢牢攥住。
火車駛入馬賽港時,夕陽正將海麵染成一片金紅。
周明遠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停泊的各國商船,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
換在十年前,誰敢想魏國能有底氣跟奧斯曼帝國談“買地”?
可現在不一樣了,魏國是列強,是能在大不裡士擊敗沙俄的主兒,奧斯曼就算再蠻橫,也得掂量掂量魏國的分量。
“希望奧斯曼人識抬舉。”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真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也不是冇手段。”
周明遠知道,從踏上奧斯曼土地的那一刻起,他代表的就不隻是自己,更是一個正在崛起的東方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