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荃率領湘軍團練將天京團團圍住之時,淮軍則在蘇南一帶縱橫馳騁,開始對天京的東方門戶——常州展開圍剿。
李鴻章手持書信,細細端詳,臉上漸漸露出幾分笑容。
“老師!”此時,劉銘傳大步流星地走進帳篷,拱手行禮道,“常州周邊的敵營已被儘數清剿,如今常州已成孤城。”
“切莫小覷長毛!”李鴻章放下書信,神色凝重,悠悠說道,“盤踞浙西、蘇南的李世賢部,實力不容小覷。”
“您的意思是,借攻打常州之機,圍點打援,徹底肅清蘇南地區的長毛勢力?”劉銘傳心思敏捷,瞬間領悟李鴻章的意圖。
“正是!”李鴻章微微點頭,沉穩說道,“攻打常州,宜采用緩進急戰之策,操之過急則易生疏漏。”
“你性子急躁,此時更需耐住性子。”
“可是,江寧已被圍困近兩年!”劉銘傳湊近,低聲說道,“此乃不世之功啊。”
“況且,長毛的聖庫,還有那幾百座王府,其中金銀珠寶不計其數,更遑論其他財物!”
淮軍、湘軍以及楚軍等龐大的地方團練,中上層或許秉持著所謂的儒家傳承理念,但中下層官兵大多是為了錢財。
綠營兵每月餉銀不足一兩,還常被剋扣,而淮軍月餉四兩,且勝利後還有劫掠之利,一夜暴富並非空想。三者之中,左宗棠的楚軍軍紀相對最為嚴明。
“江寧?”李鴻章微微搖頭,“曾沅甫對其誌在必得,數十萬湘軍圍困已久,哪有我們插手的餘地。”
“那等不世之功,非我等所能覬覦。”
他瞥了一眼滿臉熱切的劉銘傳,直接打消了其心中的念頭。
劉銘傳聽聞,不禁歎了口氣,默默不語。年僅二十八歲的他,便已獲記名提督、從一品銜,即便在官爵氾濫的當下,也稱得上年輕有為。
他又怎能不想前往江寧,與曾國荃一爭高下。
“省三!”李鴻章忽然問道,“崇明島你可瞭解?”
“知曉!”劉銘傳回過神來,應道,“崇明島被長毛占據,用作倉庫,走私極為便利。”
“聽聞島上貨物價值超過百萬兩,生絲、茶葉堆積如山,隻是鮮有人敢去招惹。”
李鴻章神色間流露出一絲忌憚,緩緩說道:“崇明島確實如此,守護貨物的長毛不下三千人,皆為精銳。”
“其所使用的槍炮,威力甚至勝過洋槍隊。”
“當年,通州團練鄭國輝,憑藉地利之便,又有嚮導指引,試圖偷摸上去劫掠財物,結果卻被打得大敗而逃,通州城也隨之淪陷。”
“鄭國輝?”劉銘傳聽聞這樁密事,不禁一愣。
這兩年來,鄭國輝在江淮一帶縱橫捭闔,不斷清剿撚軍和太平軍,威名遠揚,如今已獲總兵銜。即便劉銘傳心高氣傲,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確有幾分本事。
如此悍將都被打得潰不成軍,那長毛的實力著實不容小覷。
“租界的洋行對此極為不滿!”李鴻章輕聲說道,“崇明島的存在,不僅使長毛逃脫關稅,降低成本,更對租界構成巨大威脅。”
“他們希望我們出兵相助。”
租界的興起,實則是洋人在混亂局勢中為自身提供保護,尤其是太平軍入侵時,租界的安全優勢愈發凸顯。
如今崇明島近在咫尺,數千精銳嚴陣以待,租界的房產都變得難以售賣。
劉銘傳聽聞,毫無懼色,朗聲道:“卑職願為先鋒!”
“不急!”李鴻章站起身來,雙手背於身後,“洋人有求於我們,需再斟酌一二。”
“再者,若無朝廷諭旨,我們不可貿然出擊。”
至於海軍方麵,有洋人的協助,對付長毛應無大礙。唯一令人憂慮的,便是長毛背後的實力。
李鴻章時常在租界和上海活動,深知所謂的長毛實則與魏國關係密切,魏國數次擊敗洋人,實力不容小覷。
不過,身為江蘇巡撫,無論從職責還是義務而言,他都必然要收複崇明島。
果然,冇過幾日,侍王李世賢率領數萬大軍前來救援常州,卻遭清軍夾擊,最終敗退。
常州徹底淪為孤城。
李世賢退回溧陽時,所部已是兵疲糧少,戰鬥力幾近喪失。
“多用些草藥!”
行進在傷兵營,他不斷地安撫著眾多病卒,但接近於無的草藥,雜亂的環境,乃至於稀缺的糧食,讓他無能為力。
所能做的,隻能用言語安撫。
二十萬大軍,如今僅存不到十萬,更是有大量的兵卒逃跑。
天國的信仰?早就冇人信了。
滿身疲憊地回到軍帳,李世賢打起精神地問道。
“忠王有何指示?”
“啟稟千歲,忠王不願放棄天京!”親兵回稟道,“他表示,讓千歲自行定奪,可前往江西就食。”
“他要與天京共生死!”
李世賢聽聞,不禁長歎一聲:“一座死城,何必呢?”
天京已然成為死地,為一個昏聵的君主白白犧牲性命,太不值得了。
至少如今的天王不值得。
“報,千歲,徐氏商人求見!”
“快請他進來!”
徐氏商行這兩年來,憑藉巴結李秀成,在浙江、江蘇一帶生意興隆,獲利頗豐,已然成為頗具規模的大商行。
也正因與李世賢合作密切,故而頗受其信任。
“貴行籌集了多少糧食?”李世賢急切問道。
“湘軍扼守大江,運糧艱難,如今僅籌集到五千餘石。”商人拱手答道。
“也罷,能運來五日之糧,倒也尚可!”
李世賢雖麵露失望之色,但也明白,在如今這艱難時刻,這五千石糧食無疑是救命稻草,不可強求。
“侍王千歲!”商人忽然向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說道,“江南已難以立足,如今唯一的生路在福建。”
“這是你們魏國的意思?”李世賢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地問道。
“時勢所迫!”商人毫無懼色,坦然說道,“如今,唯有福建能夠接納貴軍。江西已被湘軍重重包圍,您麾下二十萬大軍,實難在江西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