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百貨商店的存貨目前還能維持七日的供應,不過民間物價已然大幅下降。”
仍在內務局任職的徐順東,此刻精神抖擻,正有條不紊地彙報著工作。
內務局主要職責在於監控民間動態以及管理土著事務,而其最為得力的部分,便是分佈在各地的行銷點。
那些長期駐守在村落和鄉鎮的小商人,不僅為內務府創造了大量收入,同時還是魏王安插在民間的眼線。
這一情況近乎半公開,但效果卻十分顯著。
在過去的兩三年間,但凡人口達到百戶以上的村落,均設立了行銷點。這些行銷點負責售賣諸如布匹、鹽巴、鐵器等生活必需品,並且每個月都會定時進行工作彙報。
資訊從村一級彙總到鄉,再由鄉彙聚至縣,最後由縣呈報到府,層層遞進。即便如此,為了有效彙總和分析這些情報,新京專門安排了數十人從事此項工作。
徐順東心裡明白自己這個職位恐怕不會長久,但他依舊認真地彙報著:
“據瞭解,各大行會因物價調控遭受重創,已經更換了好幾個行首。隻是,倘若他們之前再多堅持幾日,我擔心咱們應對起來就會頗為棘手。”
徐煒聽後,輕輕一笑:“這群人真是膽大包天,以為我的錢那麼容易賺嗎?過不了幾天,從大清采購的貨物就會抵達,到那時,看誰還敢如此囂張。”
早在十來天前,新京就傳來訊息,稱物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當時徐煒心想,糧食和鹽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就算物價上漲,又能漲到何種程度?
然而,內務局傳來的訊息卻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除糧食和鹽之外,其他各類商品價格均在上漲,且主要針對新移民。
前幾年移民過來的民眾大多已安家落戶,家中所需物品一應俱全,倒也無需擔憂。
但新移民則截然不同,他們幾乎一無所有,全靠魏國發放的貸款維持生計。
每戶能獲得六十塊貸款,可扣除房屋、土地等折算費用後,實際到手的僅有二三十塊。
這點錢既要用於添置衣物,又要購買糧食、油鹽醬醋以及農具傢俱等生活和生產用品。
如今物價飛漲,日常開銷大幅增加,這些貸款顯然難以滿足他們的生活需求。長此以往,魏國的國策根基必將受到動搖。
麵對這一情況,徐煒當即派人從河仙、越南緊急搜颳了一批日常百貨,以解燃眉之急。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實際所需物資,還得派人前往大清進口。江南地區暫且不提,兩廣地區作為滿清百年來唯一的通商口岸,積累了大量從事外貿的商戶,數量何止千家。
更何況,兩廣地區人口多達幾千萬,儘管工業產品或許有所短缺,但各類日用百貨卻一應俱全,貨源充足。
所以,隻要再等幾日,來自大清的商品大量湧入,物價自然會恢複平穩。
當然,徐煒心裡清楚,日後物價仍會上漲。
隨著移民數量不斷增多,關稅政策的調整,加之國際白銀貶值,通貨膨脹在所難免。
但他期望實現的是一種良性通貨膨脹,而非惡性膨脹。此次物價風波,就是要給魏國的商賈們一個深刻教訓。
“陛下,這些商人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為何不抓一批抄家問罪?”徐順東疑惑地問道,“隻要抄冇他們的貨物投放市場,物價自然就會平息,又何必大費周章從大清采購物資呢?”
徐煒聽後,忍不住笑了笑:“你有這種想法,倒也不奇怪。中國幾千年來,遇到此類情況大多如此處理。然而,魏國如今底子尚薄,若采取這種方式,雖能暫時平息物價,但商業將遭受重創,而且很多人也不會從中吸取教訓。
對待商人,就得用商業手段來打擊,讓他們心服口服,不敢再犯。”
實際上,此次物價上漲,糧食價格並未大幅波動,冇有出現餓死人的情況,也未引發大規模社會動盪,隻是讓部分新移民生活變得艱難。
所以,徐煒希望通過堂堂正正的商業競爭來打擊商人,同時也讓百貨商店嶄露頭角,獲取豐厚利潤。
在當時那個時代,百貨商店還是個新鮮事物。人們常見的雜貨鋪雖貨品也算齊全,但與百貨商店相比,無論是種類還是價格,都存在差距。
百貨商店貨品更為齊全,價格也更為親民。這不僅能讓徐煒賺取更多財富,還能進一步加強對魏國經濟的掌控。畢竟,在商業領域,渠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行銷點如同幼苗,而百貨商店則似參天大樹,有著更強的生命力和影響力。
思索片刻後,徐煒神色凝重地說道:“將各村的行銷點改為雜貨鋪,實行自負盈虧的經營模式。它們不僅要為各縣的百貨商店供應貨物,還要繼續承擔物資征收的任務。
同時,允許雜貨鋪以父子兄弟傳承的方式經營。”
徐順東聽聞,驚訝道:“可以世襲經營?”
“經營得好,自然可以世襲;若經營不善,即刻罷黜。”徐煒語氣冷峻,“所以,相應的監察製度必須嚴格執行,你明白嗎?”
“臣明白!”
“另外,要將這些雜貨鋪推廣至河仙府以及即將設立的河西府。隻要是魏國的國土,就必須設立雜貨鋪。”
徐順東立刻領命。
待徐順東離開後,徐煒陷入了沉思。如今魏國的小工業化程序雖已取得一定進展,但紡織業仍是最為薄弱的環節。
在此次物價飛漲中,布匹價格漲幅尤為誇張,數倍的增長充分暴露了魏國在這方麵的短板。
難道棉布真的不適合南洋地區嗎?
實則不然。南洋地區並不產棉花,當地無論是土著還是漢人,長久以來都習慣穿著麻衣。麻衣不僅輕便,價格也相對低廉,因此在當地廣泛普及。
歐洲自身對棉花的需求都難以滿足,更無暇顧及向亞洲出口。而南洋地區細麻原材料豐富,使用麻布而非棉布,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徐煒作為穿越者,雖對工業化的具體細節瞭解有限,但深知工業發展的大致脈絡。
在自由市場經濟模式下,通常先發展輕工業獲取利潤,而後將資金投入重工業;而計劃經濟模式則與之相反,先發展重工業,再發展輕工業。
“魏國的輕紡織業,尤其是棉布產業,必須大力發展!”徐煒站起身,走到窗邊,凝視著一望無際的海麵,以及大海彼岸遙遠的大陸。
大清擁有數億人口,其對棉布的需求堪稱海量。
英國憑藉印度的廉價勞動力,不斷向大清輸入各類布匹,直接衝擊了大清龐大的手工業體係。
到晚清時期,即便富庶的江南地區,農村經濟也變得殘破不堪,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模式被徹底打破。與其讓英國在大清市場肆意蠶食,不如由魏國占據這一廣闊市場。
“輕工業的發展必然會解放生產力,尤其是女性勞動力。
這不僅能增加家庭積蓄,還能帶動經濟紅利外流。從大清進口棉花,加工製成棉布後,既可反銷大清,也可在整個南洋地區銷售,這纔是發展的關鍵所在。”徐煒低聲自語。
……
此時,劉遠山回到新京,向魏王彙報工作,同時帶來了日本局勢的訊息。此時的日本,局勢已然陷入劇烈動盪之中。
以長洲藩為核心的尊王攘夷派,對幕府在對外事務上的退讓態度愈發不滿。
他們要求幕府采取更為有效且激進的改革措施,並堅決驅逐外國人。而促使他們產生如此強烈反抗洋人的情緒,甚至萌生武力驅逐洋人的信心,與魏國的崛起有著密切關係。
他們心想,連小小的魏國都能夠成功驅逐洋人,擁有幾千萬人口的日本又為何不能?
“幕府的新軍訓練情況如何?”
“回陛下,新軍已操練數月,目前勉強具備一定作戰能力,但尚未經曆實戰考驗。而且日本軍官指揮經驗不足,現階段仍由我方教官負責指揮。”劉遠山輕聲回覆道:
“日本局勢日益不穩,各大藩鎮紛紛擴充兵馬,如今已臨近爆發戰爭的邊緣。”
徐煒聽後,陷入沉默。他深知,所有政治行為歸根結底都依賴於軍事力量作為支撐。唯有在軍事上取得決定性勝利,後續介入的政治策略才能真正改變局勢。
這個世界,終究是以實力為尊。
幕府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惜耗費幾十萬兩黃金,全力訓練一支萬人新軍。
“事到如今,也隻能靜觀其變了。”徐煒無奈地歎了口氣,“電報發展速度太慢,資訊傳遞不夠及時。你的功勞我已清楚知曉。”
忽然,徐煒轉過身,對劉遠山說道:“台灣島暫且不要侵占,控製澎湖即可。間接控製相較於直接控製,更為有利。另外,北麵的島嶼佈局尚未完善,你去將朝鮮的濟州島佔領下來。”
“是!”劉遠山心中略感失望。
然而,就在此時,魏王的聲音再次傳來:“若能成功拿下濟州島,子爵之位便指日可待……”
“謝陛下恩典!”劉遠山大喜過望。
……
此刻的日本,局勢已到了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
幕府已完全無法掌控以長洲藩、薩摩藩等地區為核心的尊王攘夷派,改革派的勢力急劇膨脹,已然達到讓幕府不得不屈服的程度。
麵對尊王攘夷派的強大壓力,幕府訓練的新兵並未如曆史上那般做出退讓,而是選擇強硬抵抗。
這一舉措自然得到了列強的支援。
畢竟,驅趕外國人、關閉通商港口及租界等行為,在列強看來過於激進。
尤其是英國,其致力於開拓全球市場,絕無法容忍倒幕派破壞現有格局。
於是,英國咬牙決定,直接向幕府提供50萬英鎊貸款,並以關稅作為擔保。
英國駐日公使再次約見德川幕府的部分權貴官員,一方麵希望他們慎重考慮對外國的態度,另一方麵重申英國不願看到日本現有製度發生任何改變,同時鼓勵幕府再接再厲,儘快平定叛軍。
魏國也明確表態,一旦幕府與改革派發生衝突甚至戰爭,魏國將堅定地站在幕府一方。
六月底,德川幕府下定決心,宣佈尊王攘夷派所謂的天皇詔令係偽造,拒絕接受驅逐外國商人的要求,並開始大規模逮捕尊王攘夷派人士。
七月初,長洲藩的部分尊王攘夷派人士控製了下關炮台,並對通過下關海峽的外國商船發動炮擊。
美國、法國、荷蘭的船隻均未能倖免。三天後,一艘魏國商船在下關海峽同樣遭到長洲藩下關炮台的炮擊。
這一次炮擊,徹底激怒了諸國。
在日本的各國公使迅速相互聯絡,準備組建聯合艦隊,對下關炮台進行報複性打擊。
很快,那些行事大膽的武士們便嚐到了船堅炮利的威力。
各國戰艦雖大小不一,較小的噸位僅有幾百噸,但裝備的火炮數量卻相當可觀,總計兩三百門。
眾多火炮齊發,海麵上頓時炮聲隆隆,硝煙瀰漫。一枚又一枚大口徑榴彈落在炮台之上,劇烈的爆炸造成眾多日本岸防炮兵死傷慘重。
不到三天時間,整個下關地區幾乎毀於一旦。
幕府隨即頒佈將軍諭令,嚴厲斥責長洲藩的魯莽行為。
幕府此舉進一步刺激了日本尊王攘夷派的反抗情緒,眾多尊王攘夷派人士開始四處奔走,積極集結武裝力量,反抗幕府統治。
長洲藩和薩摩藩作為尊王攘夷派的核心根據地,不僅掌控了大量軍隊,還組建了一支名為“奇兵隊”的新軍。
他們聚集數萬兵馬,迅速佔領京都,隨後向江戶城(即日後的東京城)進軍。
幕府得知此訊息後,大驚失色。
一方麵急忙調集藩臣兵馬,另一方麵向魏國求援,希望魏國動員教官指揮作戰,以徹底壓製倒幕派。
對此,魏國駐日本大使表示同意,但提出需收取10萬黃金作為雇傭費:“畢竟我方教官平時僅負責日常訓練,一旦投入戰場,難免會出現死傷。槍炮無眼,危險重重。”
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幕府無奈之下隻得答應這一條件。
於是,擁有一萬新軍及數萬舊軍的幕府軍,與倒幕軍正式對峙,一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