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荷蘭人依舊占據著碼頭,但戰敗的結局卻已然註定,荷軍第二次兵敗,而且還是敗在同一支軍隊手中。
更關鍵的是,還讓英國人做了見證,可謂是丟臉丟大了。
勝利的餘波迅速蔓延至不遠處的東萬律。
一時間,整座城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門庭若市的總長府邸,此刻卻冷冷清清,門口羅雀。
過往行人皆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有人當麵唾罵:“呸,走狗,罪有應得!”
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親兵們,此刻也如受驚的烏龜,龜縮起來,佯裝耳聾口啞,不敢出聲反駁。
劉阿生沉默良久。
看著滿臉畏懼、彷彿嚇破了膽的兒子劉亮官,他忍不住怒斥道:“瞧你這點出息!往日裡神氣十足的勁兒哪去了?今天怎麼跟個鵪鶉似的?我平日裡教你的城府呢?都丟到哪裡去了?”
“爹!”劉亮官無奈地躲閃著父親飛濺的口水,垂頭喪氣說道:
“五千人對抗一萬人,人家還打贏了。咱們這操練冇幾個月的新軍,根本就不是魏軍的對手,上了戰場那就是去送死啊。
蘭芳的基業倒是其次,關鍵是咱家可不能毀了呀!”
說著,他滿臉頹廢,已然預設了必敗的結局。
實際上,劉阿生又何嘗不是這麼認為的呢?
幾個月倉促操練起來的新軍,在魏軍麵前根本不堪一擊,上戰場無疑是白白送死。
相較蘭芳的基業,劉家的存續纔是重中之重。
“當初不是讓你去透露軍情嗎?”
劉阿生捋了捋鬍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就是咱們家與魏軍之間的香火情,足以保你一命。”
說罷,他神色冷酷地說道,“作為副總長,又是新軍的指揮,喬虎有資格,也有理由背這個鍋!”
“爹,你……你竟然算到了這一層?”
劉亮官頓時麵露喜色,原本發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
“這麼說咱們能活下來了。”
對於讓喬虎背鍋這件事,劉亮官冇有絲毫異議,即便對方是自家忠實的盟友。
畢竟在他看來,盟友不就是在關鍵時刻用來犧牲的嗎?
“廟算之道,能算到三五步也是常理!”
劉阿生說道,“這一萬新軍,你可得給我看好了,這可是咱們手中的籌碼。”
“不僅僅是新軍,整個東萬律,乃至偌大的蘭芳國,數十萬百姓,都是咱們談判的籌碼。”
“想來,魏王為了安撫這三十萬華人,必定會有所表示,進行安撫。”
“爹,你真是英明啊!”
渾身頓時輕鬆起來的劉亮官,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依我看,投靠魏王也未嘗不可。他們家的爵位可是實封,到時候守著幾個村落,當個逍遙自在的太上皇,可比在蘭芳快活多了。”
劉阿生歎了口氣,說道:“在這亂世之中,隻要咱們劉家能夠存活下來就好。”
說著,他忍不住抬頭望向北方,那是故鄉的方向。
心中滿是憤懣,可恨大清軟弱無能,屢屢被洋人欺辱,致使他們這些漂泊在南洋的華人也跟著遭殃。
“離鄉人賤,國賤人卑啊!”
劉阿生低聲呢喃,“咱們又卑又賤,確實該重新找個靠山了。蘭芳這艘破船,早在十年前就該沉冇了。”
1860年 4月 20日,在坤甸被佔領十二天後。
蘭芳大統製兵劉阿生,帶著蘭芳的版圖以及一萬新軍,向坤甸的盧成龍投降。
此訊息一出,整個蘭芳為之震動。
其餘六個會館一時間猶豫不決,不知該何去何從。
一邊是荷蘭人的威逼利誘,另一邊是魏國如日中天的兵威,著實讓人左右為難,難以抉擇。
就在此時,巴達維亞緊急召開會議,最終達成了和談的共識。
於是,受限於封鎖,徐煒從荷蘭人口中得知了這一戰況。
“和談?”
徐煒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兒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這個剛滿月的小嬰兒,是上個月由艾莉絲生育的,大名叫徐翊,小名叫毛毛。
孩子有著褐綠色的眼眸,胖乎乎的模樣,可愛至極。
雖然孩子的母親是洋側妃,但作為魏王目前唯一的子嗣,繼承王位的希望很大。
而實際上,艾莉絲的妹妹索菲亞、曾祺兒,還有當地土女西蒂都已懷有身孕。
就連嫁過來還不到半年的王妃鄚嫚兒,上個月也被診斷出有了身孕。
一旦嫡子出生,庶長子繼承王位的機會就渺茫了。
“讓荷蘭人等著,就說本王在忙!”
徐煒將兒子交給奶媽,交代了一聲,旋即轉頭對著徐燦說道,“繼續說。”
“是!”
徐燦點頭,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說道:“數月來,從江南抵達魏國的流民已達兩萬多人。”
“聽說江南戰況激烈,江南大營危在旦夕。一旦江南大營被攻破,天京將難以控製,蘇南、浙江等地恐怕會徹底淪陷。”
“如此一來,咱們的生絲生意可就難做了……”
江北大營位於浦口、揚州一帶,而江南大營則在南京的孝陵衛、紫金山附近,猶如扼住了太平天國的咽喉。
可早在 1856年,江南、江北大營都尚未被攻破之時,天京就爆發瞭如此慘烈的內鬥,足見太平天國的腐朽。
“臣弟覺得,這太平天國看似聲勢愈發強大了!”
徐燦咂咂嘴說道。
“你不會是被李秀成那幾句花言巧語給迷惑了吧?”
徐煒冷笑一聲,“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太平軍為了擴大戰果,東征蘇常,卻不想給了湘軍可乘之機,結果安慶城被湘軍奪去。
安慶,作為南京實際上的西麵門戶,一旦失守,困住太平軍的就不再是腐朽的枷鎖,而是一道堅固的鐵閘。
曾國藩可比向榮難對付多了,其麾下的團練也遠比綠營強悍。
“怎麼可能!”
徐燦趕忙搖頭,“誰會去太平天國找罪受啊?”
“這樣最好!”
“大哥,那荷蘭人怎麼辦?”
“晾他們幾天!”
徐煒悠然說道,“雖然有海禁,但三發距離蘭芳很近,晚幾天訊息還是會傳過來的。”
“對了,從流民中招募兩三千青壯入伍。”
徐煒吩咐道。
幾千兵馬調去了三發,他感覺兵力有些不足。
在這個紛爭不斷的大爭之世,唯有緊握槍桿子,才能讓人安心。
然而,還冇過半天,英國人就來了。
來的不是駐魏國的代辦,而是從新加坡趕來的總督特使。
“英國人來做什麼?”
徐煒眉頭緊皺,“他們也想趁機撈一筆好處?”
思索片刻後,徐煒還是決定要會見這位特使。
他可以不給荷蘭人麵子,但英國佬的麵子,卻是不敢不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