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是撫遠縣養路段老職工了,他原籍是山東的,他來東北之前,在山東老家一個企業學會了開車。1981年撫遠養路事業有了新的發展,需要修路的活計多了起來,國家給養路段進了推土機和小四輪子,這車一下子就進來好幾台,進來車是好事,可惜,擺在哪冇人會開,在那個時代開車是技術活,人們對開車技術覺得還很神秘的,這養路段就急需開車的。那個時代會開車很少有了。妹夫的大哥大郭在養路段當工程股股長,這回單位用人,他就想起了在山東的弟弟,會開車,就給段長老楊說,楊段長聽了高興地說,那太好了,你叫你弟弟來吧。來給咱開車。大郭說,段長,我弟弟不是工人啊?楊段長說,哎呀,不是工人那怕啥,咱單位同意用,可以先算合同工,等著縣裡給咱養路段招工指標了,咱就給你弟弟轉正唄。
大郭一聽挺好,覺得自己來到撫遠幾年了,一開始來到這也是冇工作,也是親屬給介紹到養路段乾活,後來養路段給轉成正式工人的。這大郭就給弟弟打電報叫弟弟來,弟弟接到大哥的電報就來了。來了,楊段長就安排開四輪子了。開四輪子,天天下段,去拉沙子拉土來修路。拉沙子拉土,在那時候,裝車卸車都是用人工,這養路段用的人都是雇的臨時工。雇工,正好我妹妹那個時候冇活乾,養路段的人就給我妹妹雇去了,雇去了,我妹妹天天跟著車乾活,這就認識了小郭。認識不久,就有養路段班長大周,給我妹妹介紹,這我妹妹就和小郭組織了一個家庭。小郭有物件了,當時養路段濃陽道班還有閒著的家屬房,小郭的哥哥給楊段長一說,就給了家屬房。
有了家屬房,小郭和妹妹的日子也算安定下來。妹妹在養路段乾活越發賣力,和工友們相處得也十分融洽。小郭開車技術越來越好,在養路段裡也漸漸有了些名氣。
後來,縣裡養路段又陸續招工了一些合同工,這樣合同工多,平時大家和正式工在一起跟著車下段乾活,也冇有什麼兩樣。後來的合同工也得到房子的。
隨著撫遠縣養路事業的進一步發展,養路段接到了一個重要的修路專案。小郭憑藉著出色的技術被安排到這個專案中,負責開推土機。妹妹則在後勤幫忙,一家人都為這個專案忙碌著。
在專案進行過程中,小郭遇到了一些技術難題,他虛心向老工人請教,不斷嘗試新的方法,最終成功解決了問題,得到了領導的表揚。專案順利完成後,小郭和妹妹的生活過得也很好。
但是,十幾年過去了,養路段也換三四次段長了,養路段的住房也要改革了,這時是200年了。養路段來了個樺段長,這就要對養路段用工製度和家屬住房製度都要改革了。改革,一,是正式工人的,就繼續留下來工作,或者退休。不是正式工人的,一律清退。二,是住房。是正式工人的,你住養路段的房子了,這回房子就給你了,單位也不跟你要錢,以後房屋維修單位也不管了。不是正式工人的,也就是合同製工人的,你住的房子就到處來。
這回,養路段的合同工,一聽這個改革,都傻眼了。工作冇了,住房人家還不讓住了。妹妹和妹夫說,這怎麼辦吧?我和你成個家,我還當你是國家正式工人呢,鬨了半天你和我一樣,也是個盲流子。妹夫聽了臉臊的通紅,結結巴巴對說道;忙?忙流子,忙流子咋了?養路段清退也不是我自己,現在,國家允許搞個體了,我會開車這個技術,我出去看看,農村誰家種地,雇人開車,我去給他種地開車,起碼我還能把吃飯錢掙來。妹妹說,你出去找地方開車,掙吃飯錢,能掙來。那咱們住房子呢?人家樺段長,通知了,讓咱們給倒房子呢?妹夫本來就是老實人,坐那抽著煙,聽了,想不出辦法來,不吱聲。
妹妹看老公不知聲,想了半天,說,你大哥不是養路段生產股長嗎?咱找找他,給他說一聲叫大哥給華段長說說,看看,這個房子能不能給咱們。小郭聽了,想想,說,那明天我找大哥說說吧。我叫他找段長說說唄,要是行,咱給送點禮物也行啊。第二天,小郭懷著忐忑的心情找到了大哥大郭。大郭聽了弟弟的請求,皺起了眉頭,“兄弟,這事兒有點難辦,現在樺段長改革決心很大,我去說也不一定有用啊。”小郭苦苦哀求,大郭最終還是答應試試。
大郭找到樺段長,委婉地提了提小郭的情況。樺段長卻態度堅決,“這是製度,不能因為個人感情就壞了規矩,合同工清退和住房收回必須執行。”大郭碰了一鼻子灰,無奈地回來告訴小郭。
妹妹得知後,急得直掉眼淚,“這可怎麼辦啊,冇了工作又冇了房子,以後日子咋過。”小郭咬咬牙,“老婆,彆著急,我就不信冇了養路段的工作就活不下去。我明天就去農村找找活乾活去。你等著,我找到活了,說不定就有出路了。
第二天了,小郭生著氣,倔強的就去鄉下村子找活去了。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呀,養路段派人來催著倒房子了。妹妹說,你叫我倒出房子,行,你怎麼也得給我點時間,我好找到房子啊。妹妹一說,來催的人,說我們隻是執行。你就抓點緊吧,段長說了,就給你們一個星期的時間,來的倒房子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小崔,一個是老曲。妹妹趕快給他們倒水喝,還要留他們吃飯。這小崔就說不吃不吃,我還得催下一家去。小崔說著就去催下一家老張家去了。老曲人心眼好,他在養路段也是開車的,因為他和妹夫都是給養路段開車嗎?這幾年來往的機會就多一些。這時他看小崔走了,他故意拖後,趕快給妹妹說,你們想法子托托人呀,要不行你們就去段長家送點禮啊,你看那邊小王家,是托人了還是給段長送禮了,今天我們來時,段長還特意告訴我們說,小王住的那房子先那麼的吧,你們彆去攆了。妹妹聽了老曲的話,心裡有了主意。她和小郭商量後,決定去段長家試試。他們拿出了家裡僅有的積蓄,買了些禮品,趁著晚上來到了樺段長家。
到了段長家,妹妹小心翼翼地說明瞭來意,把禮品遞了上去。樺段長看著禮品,臉色有些不悅,“你們這是乾什麼,製度就是製度,不是靠送禮就能改變的。”小郭趕緊解釋,說隻是表達一下心意,希望能寬限些時間找房子。
就在這時,段長的孩子從屋裡跑出來,看到禮品眼睛一亮。段長的妻子也在一旁勸道:“老樺,這小郭兩口子也不容易,要不就再寬限幾天。”樺段長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看在你們態度誠懇,就再給你們半個月時間,趕緊找房子搬出去。”
小郭和妹妹喜出望外,連忙道謝。出了段長家,兩人都覺得生活似乎又有了希望,走在路上,兩個人,看到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心情自覺不自覺地好了起來,小郭說,今天總算冇白來了,這幾天,我還去東昇村給陳老闆開車種地去,你在家琢磨著找房子租房子吧。妹妹說,租唄,人家段長給咱半個月的時間,今天是陰曆幾了?咱的記著時間啊。小郭抬抬頭,看看月亮,說,你看月亮要圓了,昨天,季節是立夏。妹妹說,啊,月亮要圓了,是十五,我想起來了,昨天是立夏,立夏是陰曆四月十三,那明天就是陰曆十五了,這麼說,咱住這房子,頂多人家叫咱們住到這個四月三十。
小郭說,段長可彆糊塗呀?你按照陰曆算,今年可是閏四月呀?說著兩個人就笑起來。又過了幾天,我坐車下鄉,我看到妹妹在路上走,走著看著周邊房子,還急忙忙的樣子,我攆上妹妹,我說妹妹,你這是乾啥呢?“呀,三哥呀,怎麼說呢,俺家小郭叫養路段這次改革給清退了,我們住的養路段的房子,也叫單位給要回去了,這不,就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我現在正在想法子找個房子租房子住呢。”
我聽了,說,養路段改革,怎麼這個樣子?小郭給養路段開推土機,開小四輪子都開十幾年了,怎麼說清退就清退了,給個小房子,還給要回去了?
妹妹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不過好在段長給寬限了半個月。”我安慰她:“彆急,你找房子,你先慢慢找著,小郭現在咋樣?”妹妹說:“他去東昇村給陳老闆開車種地了,每天早出晚歸的,挺辛苦。不過工錢還算不錯,至少吃飯錢不愁了。”我點點頭,心想妹夫確實踏實肯乾。
我說著就走,妹妹突然跑上來,喊我,我叫司機刹住車,我問妹妹你有啥事?妹妹說,三哥,你在縣裡,在撫遠鎮政府當鎮長,養路段這個華段長你熟悉不?我想想,啊,我認識他,我早就認識他,1976年我剛從富錦來,在曙光公社建新村的時候,我是村長,華段長是縣開荒辦開大板車的,她從開荒辦拉返銷糧,給我們送糧。我給他說過話,他是個轉業兵,他說他是從富錦硯山公社搬來的,但冇啥交往。妹妹聽了說,那恐怕不行。
我說什麼不行?“什麼不行,三哥,你當鎮長你和老華不熟悉,我想托人,也托不到接洽的人。像我們這養路段道班的小王,他和我們一樣,小王也是養路段合同工,也是和我們一樣,住這養路段道班的房子,養路段清退,小王也被清退掉了,一開始養路段要收回房子,也包括小王,可是,小王在最近,在縣裡托著人了,找養路段華段長了,養路段這回就不收小王的房子了,小王住的那房子,現在,養路段就算白給他了。”
我聽了,說,呦,養路段改革製定的措施,這麼鬆啊,那麼說,這事也就是老華自己說的算了。好,我回去,我想法給華段長,打個電話,聯絡一下,咱也給他要個房子,看看,行不行。
事情過去幾天了,是四月18號了,這一天我有時間了,我在辦公室了,看看電話本,我查到了養路段的電話號碼。我想想,我給華段長打個電話,壯壯膽子,碰碰運氣。我撥通了電話,養路段那邊接電話了,問,你是哪裡啊?我說,呀,你是養路段華段長吧,我是撫遠鎮啊?電話裡說,是,是的。我說你好啊,我是撫遠鎮政府啊,我姓馬呀?說著就寒暄了幾句。華段長說,你是馬鎮長呀,你有事啊?我說,有點小事,不是公事,有這麼一個事,想求你呀?我聽說你們單位也實行改革了,單位職工原來住的房子要收回去,濃陽鎮道班有個小郭,那是我親戚,生活挺困難的,能不能照顧一下,晚收或者不收啊?
電話裡說:不行,絕對不行,我們這是企業改革,用人機製改革,住房製度改革,誰也不行。我聽了,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吧,算了。我撂下電話,嗨了一聲,還覺得很慶幸,幸虧我冇去養路段找他。那我要是去了,這老華當麵不給麵子,那多尷尬啊。
事情又過去兩天了,是星期天,老弟來了。老弟很高興的樣子,進屋就喊著,三哥,我給你說個事,我說什麼事,是不是,你提拔了。老弟說那倒不是,我給我姐姐在濃陽道班要來個房子。我聽弟弟說要來個房子,我很驚訝,我說要來了嗎?
“要來了,要來了。”老弟高興地連說幾遍。我說老弟,你坐下,你慢慢地說,你要來房子是啥時候啊?老弟說著坐下,笑著,很得意樣子,說,就剛纔。我說,剛纔,老弟你真行啊,你是怎麼要來的呀?你托人了,還是給老華送禮了?“我冇托人,也冇送禮,我是直接給養路段打的電話,找的華段長。”
小麗紅在屋裡學習呢,她聽到我在客廳和他老叔說話,給他老姑要來個房子,也趕快跑過來問,老叔,你給我老姑要個房子是真的呀?老弟說是真的。小二跑過來問,老叔,你怎麼要的,那段長就給了。老弟說,我打電話,我冇用手機,我用我們組織部的電話,給養路段辦公室打的。養路段辦公室一個小年輕的借的電話,他問我哪裡,我說我組織部。電話裡說你找誰,我說我找你們的華段長。接電話的人就喊:華段長,你的電話。華段長問哪來的,那個接電話說縣組織部。這華段長接過電話就說您好,你是組織部哪位?我說我是組織部小馬。這華段長就說,啊,領導啊,你有什麼指示。我說指示不是。我說我姐夫小郭,是你們的養路段濃陽道班的合同工,他住的那個房子你們還要收回去啊?我和你商量一下,我姐夫那麼窮,你給他不行嗎?這華段長說,行,行,行,呀,領導,小郭,他的你姐夫呀?我說是。這老華,就趕快說,領導,我不知道是你姐夫啊。行,你姐夫住的那個房子我給他了,冇問題,你還有什麼指示。我說冇有冇有了。我聽了,說,你冇說謝謝他嗎。“我說了,這華段長說,不用謝不用謝。”
小麗紅聽了,說,老叔,你把這房子要來了。我老姑現在知道了嗎?“啊。不知道呢。我想告訴我姐,我給我姐打電話,他家也冇有電話呀?”我說冇有,你姐家冇電話,兩口子還都冇手機。老弟說,這事,這事,房子我是給我姐姐要來了,怎麼告訴我姐姐呢?我聽了,想想,我說那麼的吧,我下午,一點半,我去客車站找濃陽的人,找人給你姐捎個信吧。
小樂說,我老叔打電話就好使,一個電話就要來房子了。我老姑夫打電話就不行,我老姑得了這個房子,那指定高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