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臘月二十七了,是下午了,我剛和許鎮長去部隊慰問回來纔到家,杜書記就來電話了,說馬鎮長你到家了吧?我說剛到家,怎麼了,書記?杜書記說,你到家就好,你冇有手機,許鎮長有手機,剛纔我給他打電話想找你,怎麼也打不通。我說,啊,我們倆坐車去部隊慰問,在車上他就說手機冇電了,昨晚上忘充電了。杜書記說,他忘充電了,我就不找他了,就這麼幾個領導,都很忙,我給你說呀,紅光村的副村長周璐,他又到縣政府告狀了。我聽了,笑了,我說告狀,讓他告唄,周璐就是告狀的人,他是有事冇事就琢磨點事去告去,他前天就到咱單位找我了,也是告狀,說咱們分的救災燈杆有問題,我說你說那裡有問題,他說他姐夫老徐頭和李在明家分的大棚杆為啥用不了,而他家的大棚杆子還不夠用。杜書記說你怎麼給他說的,我說我怎麼給他說的,我問他,我說你傻不傻?他說不傻,我說你不傻你問我乾啥,我說你不傻,咱們拉大鵬乾,我跟著,林業局的檢尺員跟著,你們紅光村災民52家,你是副村長,老馬是村長,我叫你倆分的小組,一組5家,往回拉,都是用四輪子和大爬犁,你怎麼不夠用?我是不讓你砍了,還是林業的檢尺員不讓你裝了?
杜書記說,你這樣問他,他最後怎麼說了,我說他笑了,他說馬鎮長叫你說對了,我們那幾個人,在樹林子砍伐的時候,淨挑選細的,都怕累。杜書記說,馬鎮長就得你懟他。我說書記,不是我懟他,咱是政府,對他不對的行為,故意找事,咱們有責任批評教育他。杜書記說,今天他也是到縣政府去找事告狀去了。叫縣領導批評他了。不過,有一個事,縣長把我找去了,縣長說,縣裡和咱們鎮政府還是得幫著他們解決的。書記說在就說,紅光村大棚溫室生產需要燒煤的事。我說溫室需要煤,我前一段給縣民政局打報告了,縣民政局冇批,說,救災裡冇這一項。
解決瞭解決了。書記在電話裡說道,書記說話好像很激動似的,說,現在是這麼回事,縣裡民政局給上級打報告,煤是爭取來了,這煤是雙鴨山煤礦集團給捐獻的,可是,人家隻負責捐獻,給煤裝火車上,運到前進鎮,卸下來。這從前進鎮往咱這運輸,人家就不管了。今天上午,縣長不把我叫去了,也把民政局子毛局長喊去了。縣長說是叫民政局和咱們商量怎麼往回運輸的事呢,可毛局長說,民政局冇錢運輸,現在我是把煤從上麵給爭取來,這縣裡九個鄉鎮,我隻能把這煤分給各鄉鎮了。鄉鎮自己雇車去前進鎮往回運輸了。馬鎮長你看咋辦吧?咱鎮裡還冇有錢?我聽了,想想,上次去佳木斯拉救災大米的運費還欠著司機呢。我說這可不好辦呀?書記說,不好辦,也得想辦法呀,要不,這周璐還得領著災民到處找啊。
我說,那你是書記,叫召開領導班子會唄,大家研究唄,這裡不光是運費問題,還有到前進鎮裝車的費用,再還得派誰出去呢,以前我們幾個去,到哪吃飯住宿的費用都是我們自己花的,我們回來找許鎮長報銷,許鎮長說冇錢,這次再叫誰去,恐怕是冇人去了。
杜書記沉默了一會兒,說:“班子會肯定要開,但眼下也得先有個初步方案。我琢磨著,能不能發動紅光村的村民自己去運輸,給他們一些補貼,這樣能省不少運費。”
我皺著眉頭說:“書記,村民們本來就忙著大棚生產,哪有那麼多精力去運煤。而且補貼的錢從哪來,鎮裡還是冇錢啊。”
杜書記歎了口氣:“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總不能讓煤一直堆在前進鎮。要不這樣,我再和縣長說說,看能不能從縣裡爭取點運輸補貼資金。你這邊先和紅光村的村長、副村長溝通一下,探探村民們的口風。”
我應道:“行,我這就去聯絡他們。不過周璐那脾氣,估計又得挑刺。”
杜書記說:“你就和他說這是為了大家好,要是煤運不回來,大棚冇煤燒,損失更大。先穩住他,等班子會開完,有了具體方案再說。”我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這事兒還真是棘手。
我撂下電話,想想這是真難呀,前幾次,書記叫我領著人去佳木斯拉救災物資,雇車的錢,有的給人家一部分,有的給人家打個欠條。政府派去的人,旅差費就第一次,去三個人,叫我去,領著老李和小邱,單位給拿一百,到了佳木斯,三個人住旅店,就花了90元。大家吃飯的錢都冇有。我為了省錢領著老李和小邱去吃冷麪。我正想著呢,家裡的電話鈴又響了。我拿起電話,一接,又是杜書記打來的。電話裡說,馬鎮長你找冇找馬村長和周璐呢?
我想一想我還冇吃飯呢,我說,我還冇吃飯呢,等著我吃完了飯,我再找吧。書記說,俺你抓緊來吃飯吧,馬村長和周璐你不用找了,我找他們,馬鎮長你吃完飯就到單位吧,咱們領導班子開個會,我叫馬村長和周璐都參加,商量一下,好賴咱們明天也得去前進鎮拉煤去了,明天都臘月二十八了,再不去,頭年就冇時間了。我匆匆扒拉完飯,就趕到了單位。會議室裡,領導班子成員都已到齊,馬村長和周璐也在。杜書記見我進來,便開始說道:“人都齊了,咱們今天就好好商量下這運煤的事兒。時間緊迫,明天就得行動了。”
周璐立馬開了口:“馬鎮長,之前分大棚杆的事兒我是不對,但這運煤可得安排妥當,彆又出啥問題。”我冇好氣地說:“你放心,這次肯定會安排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有人提出可以聯絡本地的運輸公司,談個優惠價格;也有人說裝車,到前進鎮雇人裝車不好雇,費用還高。不如叫紅光村的人自己去,給些報酬。
杜書記聽著大家的建議,最後拍板道:“這樣,先聯絡運輸公司談價格,同時發動紅光村和周邊村部分村民,補貼的事兒再想辦法,這個事有馬村長和周副村長安排。馬鎮長呢,你是負責民政工作的,這樣,明天還得你帶隊去前進鎮。”我點了點頭,說,明天就臘月二十八了。書記說,二十八,咱們也得出門呀,為了咱們的災民嗎?我聽書記說了,我說,去,我是肯定去了,我說著想一想,拉40噸煤,得去四輛車,一個車最少得去兩個人裝車,有的人乾活,到哪再耍滑頭,要叫我一個人看著他們乾活,我可看不過來。我說那麼的啊,書記,馬村長,我是這個意見啊,去裝車的,馬村長安排,紅光村不是52家嗎?一個車拉回的煤,卸13家唄,誰去,回來就負責分煤了。你拉多就多分,你到哪了,不捨得裝,想上次拉大棚杆子似的,回來嫌惡少了,那你就少分。另外,咱們民政辦還得去個人,到哪幫我看著點。有啥事我一個人跑步過來,再說了,我還冇有手機,有事就得靠腿跑。這時周璐笑著說道,就是啊,這麼大個鎮長,書記也不給買個手機。我這個人愛找事是不假,可我是看到了,這馬鎮長,為了我們災民,可冇少辦事,往哪去,都是靠腿跑。
周璐一說,大家就笑起來。杜書記聽了,臉一沉,說,就周璐會教人。等著明年的,我想法子給馬鎮長爭取補助點,馬鎮長自己再拿點,也買個手機。我聽了笑笑,說,不用不用,周璐淨為難書記,可彆瞎扯。馬村長說,對呀,馬鎮長我們一家子,姓馬,我也姓馬,姓馬的為老百姓辦事,跑個腿算啥呀?
大家說著笑著就散會了。
第二天了,天還冇亮呢,杜書記就來電話了,說,馬鎮長,拉煤的車,昨天晚上,我就聯絡到兩個,還不是運輸公司的車,現在的運輸公司黃了,企業改革,車都賣給個人了。我聯絡這兩個四個人的,還差兩個,你說怎麼辦吧?能不能那樣,從咱這撫遠就去這兩個,等著你到到前進火車站了,你從那咱看看,想法子從那再雇兩個車。我聽了,說,隻好這樣了。我說,書記,你雇車,運費跑這一趟是多少錢呀?書記說,我雇的這兩個車,價格不一樣,一個姓王的,他給我要一千,我說給七百,我們講一講,我給他八百他就乾了。另一個是姓張的,他要運費就要的高,一開始他就要一千二,我給他說,我們打算雇四輛車,我剛纔雇好一輛了,給的是八百。他說了,我不管你雇幾輛車了,也不管你給他們多少錢,你給我八百我是不去。他叫我給他一千。我說我給你玖佰。就玖佰了,他也同意了。我聽了笑了,我說,書記你真能啊?你雇兩輛車,還弄出兩個價格來。這張師傅多得了一百,要是今天說了,那個王師傅回頭還得給你要來。書記說給我給他說,我估計他不能說。
我聽了說,那書記就這麼的吧,可有一條啊,我到前進鎮雇車,運費價格也就不準了。書記說,你就根據情況辦吧,隻要是今天你領著這一幫人去了,能給四車煤來回來,讓紅光村的災民,在過年這一段時間大棚溫室裡有煤燒,不影響育苗就可以了。我聽了,說,好,今天我想法子,怎麼也得把四車煤,40噸,給拉回來。
書記說,還有,你叫我給從民政辦給你派人,還叫小邱去吧,我叫那個小滕去,我給他打電話一說,他就叫苦連天,說他的鞋薄,衣服也薄,又是胳膊疼又是屁股疼的。我說小邱去,去唄誰去,我就是叫她給我看堆就行,我領的車多了,彆叫有的車,裝上煤了,走到哪了,一心思,現在這煤都這麼貴了,一噸都三四百塊,我也不要運費了,給煤拉跑算了。杜書記說,我也正擔心這事呢。馬鎮長,你可安排好押車的人呀。
嘀嘀嘀,嘀嘀嘀,門口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緊接著我就聽到有人敲我家的大門了。我說,書記,彆說了,我家外麵可能是來人了,汽車在鳴笛呢?書記說,那就是小邱坐著車去找你去了我掛了電話,趕緊去開門。門外正是小邱,旁邊還站著兩位司機師傅。小邱笑著說:“馬鎮長,咱們趕緊出發吧,早點到目的地,說不定能多找兩輛車。”我點了點頭,招呼大家上了車。
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緩解著緊張的氣氛。到了前進鎮火車站,這裡煤堆如山,來來往往的運煤車很多。這周璐下車就眼紅了,就喊著車靠上,就要裝車,現場員喊著不能裝不能裝,老馬喊著,鎮長擱哪裝啊?這周璐就跑來說,鎮長他們不叫裝。我說你彆著急啊,我還冇去和人家辦手續呢。周璐和幾個村民喊說,鎮長你不是拿著咱縣民政局給開的手續嗎?我說我拿咱縣民政局的手續了,我不得去人家這管理現場的去聯絡對接一下嗎?遠處的現場員喊著對對對,你們去人拿著你們的手續到我們那邊樓上,換一下手續,回來給我一個票,我就給你付煤。我說你瞅瞅,那老哥說的多明白。我說著就喊馬,我說,來,一家,你在這,看著,我就辦手續。大家等著啊。我回頭給小邱說,走,快走,咱倆去給辦手續去。我們走了,周路喊著,草,一個現場員就那麼牛逼,我要在這當現場員,整的比你明白。
哥,咱來的那個人又給人家喊上了。小邱回頭看著說道。我說咱彆管那事了,咱倆趕快去辦完手續,回來就叫他們裝車。咱倆還得去雇車。我和小邱匆匆趕到樓上辦手續。工作人員看了我們的手續,倒是很順利地給換了票,還提醒我們裝煤時要注意安全。拿到票後,我心裡鬆了口氣。和小邱剛要下樓去雇車,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吵鬨聲。我心裡一緊,不會又是周璐他們和人起衝突了吧。
趕緊下樓一看,果然是周璐和一個人在爭執。原來這人是個拉煤的車主,周璐說雇他的車,可車主開的價格太高,周璐覺得他是坐地起價,兩人就吵了起來。我趕緊上前把周璐拉開,我說周路,你跟我來,我把換的車票給現場員,現場員給咱們安排,你負責裝一車,裝好,裝夠數,你就往家走。周璐說,好,我聽鎮長的,你要是晚來一會,我真想收拾他,他敢給我牛逼轟轟的我說,哎呀,咱是來來煤來了。咱治那個閒氣乾啥?周璐大哥還是個聰明人。我說著,就給現場員手續,我說師傅,你看啊,我票是40噸,我用四個車拉,,現在我來兩個車,你先給我付輛車,我叫他們裝著,一會我再來輛車,你再給我付。師傅說行,你叫車來吧,我趕快喊車,師傅給安排著。我喊著,我說大家聽好了啊,兩個村長負責,一個人領著兩個人裝車把車裝好,裝夠十噸就走,到家了,你們自己分,我就不管了。我還有事呢,走,小邱。我說著就走,後麵小張喊道,鎮長我們使勁裝,給車裝出茓子來。我說你裝,人家讓你裝算。小徐子喊著說,鎮長,那我們就裝一噸就走。周璐說,你光腚子鎮長也不管你了。
雇車,我和小邱剛來到用車市場,剛問兩個車主,拉煤,跑撫遠一趟多少錢。一個要一千一,一個要一千二。我跟小邱說,走,咱還到那邊去雇車去。“哎,老闆,你和老闆娘彆走啊?”說著就跑上來一個人,說,老闆,你和老闆娘給我給實惠價,小邱說,你們要的連邊都不沾,我們不走咋的?這時,又跑來一個,也喊著,你老闆給個價,不就是往撫遠跑嗎?你準備雇幾台車我給你聯絡。保準老闆和老闆娘滿意。我說我用四輛車,我剛纔在那邊雇了兩輛車了,還準備再雇兩輛。一位說,那你用我們倆的車不是正好嗎?我說你你們要的價格高的叫無法還價。那你們給個價,我看看小邱,冇吱聲。剛纔追我的那個說,看起來,老闆在家也是二把手啊,那老闆娘你給說個價。小邱笑著說,什麼我說的算呀,剛纔我老公在那邊雇的車是七百,我們還給你七百吧,行我們就用,不行你就忙你的去,我們再到那邊聯絡去。這兩個司機都喊著說自己的車大,裝的多,我說我看看吧。這兩個就領著我們看,我看了車確實大,我說咱給他們長點呀,我說著給小邱遞個眼神,小邱心領神會,說道:“行吧,給你們七百五吧,不能再高了。”兩個司機猶豫了一下,其中一個說:“老闆,再加五十,這價就成交。”我想了想,說道:“行,就八百,咱也彆磨嘰了。”司機們同意後,我們趕緊帶著他們去裝煤。等四輛車都裝好了煤,我看著滿滿噹噹的煤車,心裡總算踏實了些。安排好押車的村民後,我們便踏上了返程。一路上,大家都很疲憊,但想到能讓災民們的大棚溫暖起來,心裡都充滿了乾勁。回到鎮上,已經是晚上了,我和小邱顧不上休息,又和馬村長、周璐一起把煤分到了各家各戶。看著村民們感激的眼神,我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等一切忙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了,小邱給我打電話,說,哥,你得請我呀、我說為什麼,小邱笑著說,哥,這回出門我都給你當老闆娘了。我說當的不錯,都給人家弄懵了?說著就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