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真是好,吃喝拿要少不了;想要錢,就有招,叫你工商戶都報銷,不報銷,就捱揍,看你難受不難受。這就是俺爹開小賣店,弟弟開小旅店的親身感受。
這是1996年11月份了,時令立冬都過了,快到小雪了。這時節,塞外的小城鎮濃陽,大雪下幾天了,天天大煙炮,天天漫天飛雪,遠處的樹林早已掛上了霧凇,近處的道路都被大雪堵的車輛不通了。真是好一個銀白的世界啊。但是,那十字路口小王家開的歌廳絲毫不受影響,屋裡,老闆使勁的燒著爐子,那大鐵爐子,燒上大木頭拌子,那大爐筒子,頃刻間就燒的通紅。爐子一燒,舞廳裡就熱乎了,那些外來美女一個一個,變活躍起來,想著法子,怎麼體型窈窕,怎麼使得渾身香味四溢。
在大道的那一邊,鎮政府的對麵的小旅店裡,西屋,睡著四個工商局的客人呢。時辰都八點多了,還在那躺著呼呼睡大覺呢?
旅店的小老闆四弟弟早就起來了,早飯都i吃過了,正在當院子的李戳雪呢,這時趙老大和李二混子來了,這趙老大和李二混子都三十好幾了,還冇個媳婦呢,冇媳婦,他倆,一天好吃懶做,原來有生產隊的時候,他倆在隊裡都是啥不乾,現在隨著社會的變化,生產隊實行聯產承包責任製了,這趙老大和李二混子冇人管了,就更不乾活了。
不乾活,這回有工商管理所的在這收費了,有歌廳了,這一下子趙老大和李二混子就忙起來了。工商局所長韓珊溪就喜歡這樣的人,這回大趙和李二混子就成天就跟著工商局的韓所長混上了。
這一天趙老大和李二混子來了,還冇走到院子呢,李二混子就喊著了,馬老闆,這大雪天戳雪有用嗎?四弟弟笑笑說,這戳雪不方便你們來嗎?
還是馬老闆回來事。趙老大喊道。他喊著就往旅店裡走,走著還叨咕著,這王老闆歌廳,大爐子都燒著了,那小小姐都i打扮好了,我看工商的我韓哥們起來冇有呢。趙老大一腳跨進西屋,隻見工商局的韓哥們正打著呼嚕睡得香。他走上前拍了拍韓哥們,“韓哥,起來啦,王老闆歌廳那邊都準備好了,小姐們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等您去樂嗬樂嗬呢。”韓哥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道:“這大冷天的,起這麼早乾啥。”趙老大笑著說:“韓哥,去歌廳暖和暖和,還有美女陪,多舒服。”韓哥們一聽,來了精神,一骨碌爬起來。這時,四弟弟端著熱水進來,“韓哥,先洗漱洗漱,吃點早飯再去。”韓哥們洗漱完,吃了幾口早飯,就跟著趙老大和李二混子出了旅店。外麵雪還在下著,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歌廳走去。到了歌廳門口,趙老大大聲喊道:“王老闆,我們把韓哥帶來啦!”王老闆趕忙迎出來,滿臉堆笑,“韓哥,您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裡麵請。”說著,幾人便走進了溫暖的歌廳,一場熱鬨的消遣就此開始。
韓哥們剛坐下,一群打扮豔麗的美女就圍了上來,嬌聲嗲氣地招呼著:韓哥,韓哥,李哥,李哥,韓哥們頓時眉開眼笑,左擁右抱起來。王老闆在一旁殷勤地遞上香菸、水果,還親自點上了音樂。砰砰擦擦,砰砰擦擦。這趙老大和李二混子,在一旁看著韓哥,張老弟,工商局的四個哥們,摟著小姐,扭著腰晃著屁股,早已垂涎三尺。但冇招。趙老大也想過過摟女人的隱。就過來假裝指導,拽著韓珊溪的手,說韓哥你的手得往下點,下麵纔是兩個大麪包呢。這李二混子看趙老大冇花錢,接著給韓珊溪指導,就能摸著小姐的屁股。他也上來給張老弟指導,就拽著小張的手,說,張老弟唱著歌。
這砰砰擦擦,砰砰擦擦。一會,四哥工商局的哥們就抱著小姐進裡麵套間跑去了。這小姐就要錢了,一人都要五百,這韓珊溪,說五百就五百,大爺啥時候欠過你的錢了。要刨了,七八個小姐一聽韓珊溪給的錢多,都搶著喊韓哥,這韓珊溪成了香餑餑。韓珊溪刨這個小姐,刨那個小姐,給每個小姐都脫的流光,一會,兜裡揣的兩千塊錢冇了。還錢小姐一千塊錢。還有那小張,也弄不明白了,他也欠人家錢。這完結束了,韓珊溪和他的三個哥們就要走,可人家小姐那也不是傻子,早使用計策給他工商收費的票據給藏起來了。這韓珊溪就氣得嗷嗷喊。小姐們叫韓珊溪打一千五的欠條。欠條打的是借款條子。韓珊溪說打就打,他寫著欠條,就想著勒卡的地方了。
韓珊溪溪出來歌廳,就奔我四弟弟旅店來。他們四人來到了我弟弟的旅店,就喊著叫我四弟弟給拿錢。我四弟弟說,你要什麼錢呀?多了冇有,三塊五塊,十塊八塊還有。這韓珊溪叫拿一千五。我弟妹問什麼錢呀,我們開旅店的錢今年都i給你交完了,這12月份還冇到呢,我們都提前給你交完了。韓珊溪一聽就火了,說你他媽的囉嗦啥呀,好處費。我四弟弟說,好處費,春天,咱不是講好的嗎?一年五百。我都i給你了。那我都多給你了,你給老張家飯店纔要三百塊好處費。這鄰居四家開店,數我給你的好處費高。這韓珊溪二話不說,上來薅住四弟弟的頭髮就揍,喊著,給我往死了揍,這四個人就給我弟弟打著拖出屋裡,拖到外麵大雪殼子裡一頓猛揍,揍,這邊揍,那邊還叫人給四弟弟的外屋門用木頭棍子頂上。我四弟弟媳婦想出去拉都出不去。他們給我四弟弟用腳踹的滿臉是血,身上踹壞多處。當時我四弟弟叫他們給打的就昏迷過去了。他們打完還不算,四個人進旅店,給旅店的新被褥全抱著到外麵扔雪殼子裡,並且還把扔在雪殼子的被用腳在雪殼子再踹幾腳。是鄰居看到了,喊著,你們怎麼打人呢,跑過來,這韓珊溪四人才逃跑。
是鄰居跑濃陽鎮派出所報了警。派出所的人來了,安慰問了情況,說我們管不了,他們是縣工商局的。你們去找他們單位吧,要不你們去縣裡公安局吧。四弟看到馬臉是血的男人冇有辦法跑到郵電所給我來了電話。我聽到四弟弟捱打的事,我氣得受不了,我冒著大煙炮,去工商局,找到工商局的領導。工商局的領導說,我知道了,是你們拖欠工商管理費,我們工作人員,收你弟弟旅店的管理費,發生了口角。
我一聽就急了,大聲反駁:“領導,我們旅店的費用早就交清了,是他們幾個藉著收好處費的名義打人,還毀壞我們的財物。”工商局領導卻一臉不耐煩,說:“你先彆激動,具體情況我們會調查的,你先回去等訊息。”我知道他們這是在敷衍我,但也冇辦法,我趕到縣公安局報案縣公安局的人說,等著我們給領導彙報,叫濃陽派出所調查。
我聽了,隻能先回去。回到家,給媳婦說一下,我說我去濃陽。媳婦說,這是下大雪的天,也不通客車。“不通客車,我走著去,我不能眼看著,叫工商局的給我弟弟打死。”媳婦看我氣得這樣。媳婦說國家怎麼成立這局啊,那一年,是1978年吧,我媽媽家,種點香瓜子,家裡窮啊,我媽不捨得叫我們小孩子吃呀,好不容易攢著,等著瓜熟了十幾個,摘了,揹著,坐客車到縣裡去了,我媽想著去買了,得幾塊錢,回來到供銷社買幾斤鹹鹽,誰知道啊,我媽剛到縣裡,在市場那擺地上,就叫工商的老馮頭給冇收了,那是背起麻袋就走啊。老馮頭冇收的香瓜子背到他們工商局辦公室,就往辦公桌上一倒,那香瓜子就叫他們工商局的幾個人給搶著吃了。我說,你還給說這個,我爹那個時候,姥爺去縣裡賣過香瓜子,也是叫工商局的給冇收了。媳婦說,農民自己種的瓜,買違法。工商局的冇收了,他們自己吃不違法?這叫人怎麼理解呢?
我說你彆說這個了,我得去濃陽鎮了,我弟弟要是叫工商的打死了,我就看不著了。我說著就冒著大雪走了。我都走出來了,媳婦還在後麵喊呢,五六十裡地,你啥時候能走到啊?你走到拿一根棍子啊,道上黑瞎子,狼多呀?
天黑了,我走了六個多小時,我也到濃陽了。我看到四弟弟躺在炕上,滿臉是傷,我心裡一陣刺痛。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我可以收集證據,把他們的惡行曝光出去。於是,我開始四處走訪鄰居,讓他們幫忙寫證明材料,又找到了當時在歌廳的幾個小姐,讓她們說出實情。經過一番努力,我終於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我帶著證據來到了縣裡的電視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記者。記者聽後非常氣憤,決定對此事進行報道。但後來還是不敢報到。我找到一位記者,我問其原因,他說工商局局長找新聞部了,不叫報道。可是我覺得這事不能忍了。我又找到廣播局的副局長,這位領導說,韓珊溪的姑父是縣裡的夏某某。我無奈了。
無奈,隻要安慰四弟弟,勸說四弟弟先治病。治病治了幾天,我弟弟的傷勢也好一點了,一天,縣人大幾個乾部到濃陽鎮檢查社會綜合治理,評比平安鄉鎮,來的領導中午到四弟弟的鄰居張大哥小飯店吃飯。吃飯時,有領導問張老,板說,濃陽的社會治安怎麼樣?還是不錯的吧?張老闆說,啊,不錯,冇把人打死就是不錯唄?領導們一聽,很驚訝,一個領導立刻把吃飯的筷子放下了,問,說,老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張老闆老伴一聽領導問,可嚇壞了,趕忙說,啊啊,他瞎說,我家他精神病,我忘了給他吃藥了。你們吃飯,啊,吃飯,你們領導吃飯。走,進屋吃藥去。這張老闆的老伴說著就拽著張老闆進裡屋。我吃藥我吃你媽的蛋藥啊?你再說我有精神病我揍你。張老闆嗷嗷喊著,這是**的天下,我就不相信這工商局的人打人冇人管,他們平時來勒卡點,就算了。這鄰居小馬,叫工商局的一幫打壞了,現在臥床不起,咱們是鄰居不得幫幫嗎?過幾天,要是還冇人管,小馬能走路了,我就領著他上佳木斯政府找去。
這張老闆這是真惱火了。他和老闆這一喊,立馬引起了來吃飯的領導的高度重視,立馬叫張老闆把事情說清楚。張老闆激動地說,我不用說清楚,我是個老農民,我也不會說,我領著你們去,到隔壁馬老闆家看就行了。你們要是給馬老弟一個公道,你們吃飯我不要錢了,我再給你們加兩個菜。張老闆說著,就喊廚師再給領導們再炒倆菜。領導們喊著,彆,彆彆,老闆老闆,先看看你說的這個馬老闆在哪呢,咱們先去看。張老闆說,那這邊炒著菜,挑最好的炒兩個菜。我領著領導們去看去。張老闆的老伴聽了,淨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現在你上哪去找那真包拯?
這張老闆也不管老伴說啥了,一股腦地跑著領著幾個領導來看我四弟弟,我四弟弟此時,媳婦正在給換藥呢,疼的直呻吟。張老闆,一進屋就喊,馬老闆,你也彆哭了,你也彆叫了,你看看在我家吃飯點的幾個人,我聽這說話的口氣像領導,他們說要問問,叫我給領來了。
領導們來了,看到四弟弟滿臉是傷疤,一個領導說,你身上哪還有傷疤嗎?四弟弟說有。領導們說,那麻煩你,叫我們看看。四弟弟渾身疼,疼的難以翻身。大家幫著四弟弟翻身,領導們把傷處看了一遍。有的領導還拿出小本子記下來。張老闆看了著急啊?喊著馬老闆,你說一下他們工商局的因為啥打你。領導們說對,你自己說,我們要瞭解第一手材料。四弟弟一聽激動了,叫媳婦給他從床上掫起來,說著哭著。領導們聽了,都i憤憤不平。張老闆說,我冇撒謊吧?我那死老伴一生膽小怕事,我說實話,她說我有精神病,忘了吃藥了。給來的兩個年輕的領導說笑了。一個歲數大的領導說,這是對待人民的態度問題。
大家看了,也聽晚弟弟說事情的經過,這個歲數大的領導又說,小馬呀,你現在安心養傷。冇錢呢,給誰藉藉,你工商的工作人員打了,我們回去一定要查處。老領導說著,一轉身,對濃陽的鎮長說,老滕啊,你這官僚主義很嚴重啊,今年你們鎮的平安鄉鎮是冇了。鎮長老滕聽了,頓時臉紅了,嘴咧咧著。
過了一段,縣公安局,工商局來人了,公安局治安科王科長來了,工商局副局長翟副局長翟中福來了,濃陽派出所的所長陪著,安排在飯店,預備一大桌子酒席,給我四弟弟,四弟媳婦,請去了,工商局翟副局長要賠禮道歉。四弟弟說,不行,你們得給我的鄰居張老闆和老伴請來,要不,這頓飯我不能吃。這公安局王科長,趕快叫工商局叫司機開車去接張老闆和張老闆的老伴。
張老闆和老伴來了。在開席前,公安局的王科長,先代表公安局講話,說我是抓治安的,冇抓好,我應該深刻反思,對個體企業馬老闆無辜捱打,深表歉意,濃陽派出所有責任。公安局已經作出決定給濃陽派出所記大過處分。同時,也要求工商局,對肇事者追究責任。工商局翟副局長,緊的說是,是是是。公安局王科長講完,工商局翟副局長講,先道歉,道著歉,拿出九百八十塊錢,說是給四弟弟的補償。說工商局已經對肇事者做出處分,濃陽工商所的的四個人都得到了處分,給韓珊溪的所長撤了。說著還給四弟弟套近乎,說我和招商局,土地局,馬主任是同學,那是你哥吧?
四弟弟聽了,心裡雖然很不是滋味,也隻好罷了。四弟弟說,我是用生命換來你們這一頓飯。冇有鄰居張老闆,張大哥,張大嫂,我都冇地方申冤去了。張老闆說,哎,馬老弟,還得這麼說,**好,政府好。
一頓酒席,四弟弟勉強的堅持下來了。因為身上多處還疼啊。第二天,四弟弟來電話了,給我說這事。說著,還說,哥呀,還是縣政府的大官好啊,到什麼時候還是**好啊。我說好,壞人到什麼時候都有。**咱們什麼時候都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