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1993年9月16號了，晚上下班了，我走到家了，媳婦還坐在裡屋那冇做飯呢，孩子小麗紅在客廳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呢，孩子一看我回來了，說爸我餓了。我說餓了，叫你媽做飯去，小麗紅說做飯我媽說咱家米麪都冇了，家裡就剩半碗苞米大碴子。我說冇米明天去糧站領取唄。我這些日子在單位忙，忘了領糧了。媳婦在裡屋聽見了，走出來說，領，早上我做飯，我看冇糧了，今天下午我在單位請一會假，我早回來一會，我拿著麵袋子去糧站了，糧店那屋門鎖著，屋裡冇人。
我聽了，思索一下，說冇人，今天是星期幾啊？不是星期天，怎麼能冇人呀？那是糧站他人可能有啥事唄。媳婦說，有事？這糧站三個人，你搞一個人值班呀，那這裡冇人，咋叫人家領糧的咋領啊？小麗紅說，爸爸，冇米了，看這回咱家咋做飯吧？媳婦說，冇糧，誰叫你把不早點想著領糧了，叫你把出去借去。我聽了，瞅瞅媳婦那帶著有氣的臉，說，借去，我借去，我去鄰居家借一碗兩碗，拿回來先吃著，等著今天，還是明天，糧店的人開門了，上班了，咱領了，再還他們唄。我說著就拿個小盆子到東邊鄰居借去。
我來到東邊鄰居家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是鄰居大哥。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大哥，我家這幾天忙，冇來得及領糧，家裡冇米下鍋啦，能不能借我點米？先借個一兩碗就行，等我從糧店領了糧，馬上還你。”鄰居大哥笑了笑，說：“多大點事兒，你等著。”說完就進屋拿米去了。不一會兒，他端著滿滿一碗米出來遞給我，說：“拿著吧，不夠再說話。”我連聲道謝，拿著米回了家。
媳婦看到米，臉色緩和了不少，開始動手做飯。小麗紅也高興地蹦蹦跳跳，說終於有飯吃啦。我坐在一旁，心裡想著，等明天糧店開門，一定要第一時間去把糧領回來，可不能再讓家裡斷糧了。而且以後也要多操心家裡的事兒，不能光忙工作，忽略了生活。
第二天了，早上又是湊合飯，吃著飯，媳婦臉沉沉著說，我告訴你啊，今天想著上糧店賣糧啊。我說知道，想著嘞。我說著白楞媳婦一下。媳婦說，彆看你白楞眼，你今天不去糧站把糧食領回來，等著你借的這一小盆再吃冇了，看你再上哪借去。那冇糧吃，我就不給你爺倆做飯，我看你爺倆咋辦？小麗紅，笑著看看她媽，對我說，爸，今個可要想著上糧店呀，領糧啊。我說，鞥，領糧。不領糧能行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吃完飯了，我到單位了，一會，小杜和吳麗兩個來請假，說要去糧店買糧食去。小周聽了，說，可真的，馬主任，我也得請假，去糧店去買糧食去。我說去吧，我等著你們去糧店領糧回來了，我也得去糧店買糧去。
糧店，縣城裡有幾個糧店，市民領糧分片，小杜和吳麗領糧就在樓下二糧店，下樓，一會就回來了。回來了，他們就給我打招呼，說，領導，我們回來了。我說回來了，這麼快，到糧店領糧了嗎？小杜說，米麪不全，白麪冇有，豆油冇有，糧店裡就有苞米大碴子，小米子和苞米麪子，我和吳麗就領點小米子就回來了。我說，那也挺好，我們那南山糧店昨天都冇開門，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又過一會，下週回來了，上樓就吵吵把火的，說，白跑一趟，糧店冇糧。小杜說，那咋回事啊？小周說，不知道。我說那你家歸哪個糧店呀？小周說，就南山糧店唄？我一聽小周說南山糧店，我心裡咯噔一下，我說那咱們不是一個糧店嗎？我想去領糧去呢，這你都冇領到，我就不用去了。說著大家就議論起來，老滕聽大家議論，過來說國家也不缺糧了，這是怎麼整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覺得十分奇怪。
中午了，下班了，我和小杜往家走去，路上遇到海陽糧店的老張，老張是糧店的店長，我說張叔你來縣裡開會來了，老張說，開會不是來開會，我來找糧食局陳局長來了，看咋整啊？我說怎麼的了，老張說，上週給糧食局打電話，叫局裡給送糧冇給送啊？我說你來見到陳局長了？
老張說：見到了，我說見到了，局長說怎麼個情況？老張說，局長說，最近上頭在調整糧食分配政策，暫時，不讓局裡再往鄉下各個糧店送糧了，讓等待，等新的指示。”
小杜聽了，說，怨不得，我們今天上糧店領糧食怎麼缺這少那呢，我聽了，我心裡更著急了，我說壞了，我家裡冇糧了，就剩下一點米，還是昨天晚上借的，這可怎麼辦。我和老張話彆了，和小杜往家走去。小杜看看旁邊冇人，說，哥，這回不好辦了吧？我說，媳婦，不好辦了？小杜說，哥，不好辦，我也有辦法。我說啥辦法？小杜說，我給你說，你彆給彆人說，我大姐不在糧食局當會計嗎？那天，我聽我大姐給我媽說，有偷著倒賣大米的了。我聽了，腦子裡一亮，我說好了，你問一下，看看，那有，問準了，你幫我買點。小杜說，那樣，我問我大姐，等我問準了，我不說你買，要是大麻袋裝的，我買一麻袋，等買回來，你一半我一半。要是小塑料袋子，我就買糧袋子，給你一袋我自己留一袋子。
我聽了，高興地說，行，行行，媳婦。小杜說，媳婦是給你當定了。不過有一點，我給你買了，你千萬不要給彆人說呀，這倒糧犯法呀。我說知道。
我和小杜說著就分開了，我就繼續往家走去。我一會到家了。媳婦做飯呢，媳婦說，我上午在單位忙，我冇顧得去糧店。你也冇去吧？我說冇去，去也不行了。上午小周去了，他到了看了他回來說了，糧店有人，冇糧食。還等著呢。
媳婦聽了，唉聲歎氣。說，這可完了，這做的飯，是你昨晚上借的那盆米，一小盆，做三頓，這回又冇了，到今天晚上，你看咋做吧。我聽了，我想想，說，今天在單位，我們辦公室的幾個人也說這個事了。他們家裡也都冇吃的了。那麼的吧，等著下午，我再看看他們，有什麼好辦法嗎？要不行，晚上做飯，我再到東邊小樸家借點湊合一頓兩頓。明天早上，我去鄉下新村大哥家要點去。媳婦聽了，氣呼呼的說，這過日子，東借一碗，西借一瓢，就這麼瞎湊合吧？我聽了，說什麼湊合啊？時間長了，人們就有辦法了，改革開放的歲月。
下午了，大家一上班，就議論起去糧店領領糧的事來。王會計老公是農業副縣長，分管土地，農業，糧食，大家都去問王會計，供應糧怎麼不供應了，王會計說，國家糧食政策可能要放開。大家都問怎麼放開啊，王會計說我也隻是聽俺家他說那麼一句半句的。大家議論一下午，也冇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晚上了，下班往回走了，走在路上，小周說，馬主任，我家是冇招了，冇吃的了，我得明天請假啊，我得去通江小河子了，我奶家在小河子那屯子，我奶家有糧食，我去整糧食去了。我說去吧。說不定我也得去鄉下一趟。我和小周說著就分開了。這時就剩下我和小杜了。我們走著，我說你給我說那個事，你和你姐聯絡嗎？“啊，下午也冇倒出時間來，等著一會吧，一會到家做飯吃飯，吃完飯了，我就去我姐家找她問去。”
我聽了冇指望，我說抓緊吧。小杜說，那你家晚上還有吃的了嗎？我想想說，冇有了，冇有我再給鄰居家借點唄。小杜說，那你鄉下不也有親戚嗎？你給抬款的哥哥不在鄉下嗎？不行了，你就去你哥家去借點還是要點唄。我站那想想，說，眼下就這一條路了。
我到家了，屋裡廚房裡瀰漫著濃鬱飯香氣。我看媳婦在廚房做菜呢，我說呀，做好飯了，咱家有米了？小麗紅聽到我回來了，趕快跑出來說，爸，我媽從東邊鄰居我姨家借的小米子。我聽了，說，好，你媽真能耐。也會借米了。一會，媳婦把燜的小米飯端上來了。小麗紅喊著開飯了我說開飯了，這不說冇米冇米，這香噴噴的米飯又來了。媳婦來了，你不說湊合嗎，這又湊合一頓。這是從東邊小樸家借的。你昨天是從西邊老宋家借的。這回是西邊隔壁借了，東邊鄰居借了等著明天冇米了，看你再上哪借去。要借，下回還是你去借吧，你還能上天上借去啊？到那，看他家有啥，這是秋天了，看看他家地裡都有啥能吃的，
“嗨，你彆說，天上我是去不了了，可我要去地裡借去。”媳婦一聽我說要去地裡借去，懵了說，你去地裡借去，你上哪地裡借去呀？我說著就把單位小周請假去他奶家整糧食的說了，我說他去他奶家，他倒提醒我了，我明天早上，坐早晨的長途客車，去新村我大哥那去，到哪了，我怎麼也能弄來點吃的，農村有土豆，倭瓜，苞米，弄來點就能湊合幾頓，過幾天，就有辦法了。小麗紅聽了，說，爸，我也去。我笑了，好孩子，你是好樣的，你在家上學。我去就行了。
第二天了，天剛放亮我就起來了。起來拿著兩個袋子，就往客車站去，長途客車我知道，是五點發車。我家距離客車站遠啊，有五六裡地，等著我走到了，客車也要發了，一會，上客車，就走了。客車坐了一個多小時，客車到新村了。我到了，大哥和雇你農工還冇下地，正吃飯呢，大哥看我來了，很高興，說，哎呀，三兄弟你怎麼來了？我說明來意，大哥說，好，咱這啥都有，蘿蔔，土豆，倭瓜，這麼的，你拿點米麪，再拿幾個倭瓜，土豆，這樣行。我和大哥的雇的工友們吃著飯，說著事，大哥說，收黃豆，去年國家就放開了，我們這農村，到了冬天打完場了，來收黃豆的大汽車有的的是，誰給的價格高，我們就賣給誰。你們縣裡，吃供應糧，我估計這回很可能就要放開了。大哥的工友，老趙大哥說，農業實行聯產承包這麼好，產糧這麼多，國家糧食政策要放開，像這村子裡產的這糧食，磨成米麪，都可以上縣城裡賣去，你們就不愁冇糧食吃了。我大哥說，我這是秋收還冇收完呢，等著我收完了，冇事了，我就多加工些米麪，我就用四輪子拉著上撫遠街裡偷著買去。大哥說著就問我行不？我說行，你去，我幫著你練係。大哥說對呀，我到哪了，冇人管就拉倒，要是有人管，不叫賣，我就說我給親戚送的。大家說著就笑起來。
大家說著，飯就吃好了，大哥他們就去地裡乾活走了。嫂子給我拿的東西也準備好了，有小半袋苞米麪，有少半袋大碴子，還用一個袋子給我裝了兩三個倭瓜，土豆。嫂子問我拿這些行不行，我說，呀我這些能拿動就不錯了。我說著就去等客車去。嫂子叫孩子們送我。
一會，寒蔥溝返回來的客車來了。我上了客車，坐了一個多小時回來了。我到家了，媳婦上班，小麗紅上學還冇走呢，這小麗紅看了，摸摸這個倭瓜，看看那米袋子，說，媽媽，這回咱可不用愁吃的了。媳婦笑了，說，能吃幾天，等著糧店賣糧吧，能接上就行啊。
我們有吃的了，也就是吃三天吧，是星期天，我正在家後院子乾活呢，俺家門鈴響了。我趕快跑到前麵去開門，開啟門一看，是小杜。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哥，問準了，有倒賣大米的，就在城北的老倉庫那兒。不過價格比糧站貴不少。”我心裡一喜，心裡又一想，貴，也得買呀。還欠隔壁老宋大哥家一盆大米呢。咬咬牙說：“行，買！不買，我從我大哥家拿那糧食，吃十天十天八天的，吃冇了，那也得買呀”。小杜說，那你跟我快去吧，彆去晚了，人家再冇了。”
我跟媳婦說了聲，就和小杜出了門。到了城北老倉庫，這裡昏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黴味。隻見幾個大漢守著一堆塑料袋子。我摸摸，賣米的一個人說，兄弟你不用摸，，都是好米。我看看袋子，標識是五十斤。小杜上前交涉了一番，講好了，五毛錢一斤，我們買了兩袋大米。小杜說貴呀，在糧店買，一毛八一斤，這五毛。賣大米的人說，你在糧店裡，那一個月隻給你一斤二斤你咋不說呢，這你隨便買。我說可也是啊。賣糧的說，你們兩口子買這兩袋子一百斤，你們家能吃三四個月。
小杜笑著說，能嗎？賣糧的說，那咋不能呢，你兩口子，做飯，一天也不能就吃這一樣大米啊，像你們兩口子都上班，條件這麼好，還不吃點菜呀，肉了，蛋了呀。我說我們工資惡意不高。小杜說，咱能買起肉嗎？我說，努力唄，咱也不能光指著上班呀？我說的小杜笑的貓貓個腰。
我說，彆笑了，用師傅的小推車往回推吧。說著就把兩袋子大米裝上，我推著，小杜扶著就往回來了。走在路上，小杜還笑呢，說，老公，你可得管我呀。我說好。我們推著大米，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既擔心被髮現，又慶幸能暫時解決家裡的吃飯問題。路上遇到有幾個人問的，推的是啥，小杜都回答鄉下親戚給點吃的。回到家，媳婦看到大米，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說，這回吃糧是能接上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糧食政策下來了，供應糧全部停止了。隨之，糧食市場放開了，個人倒賣米麪的，開糧店的就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