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村
土院之中,晨光尚未完全鋪開,空氣裡還帶著一絲清冷。
鄧易明麵對留下來的五人,鄭重其事地躬身一禮,腰背彎得極低。
“那麼,此行,就要仰仗幾位了!”
這一禮下去,五人都是一愣。
林風和最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一步,單臂一伸,將他扶住,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大郎哪裡的話,快彆這麼說!鄧大伯是我乾爹,你便是我弟弟,兄弟之間,不必這般客套!”
陳二牛在一旁重重地點頭,臉上滿是實在人特有的憨厚。
“大郎與我有恩!”
“昨日俺媳婦喝了肉湯,夜裡咳都少了,氣色好了不少。”
“這趟出門,便是冇有那一百錢,我陳二牛也得把這份恩情還了!”
其餘三人也紛紛拍著胸脯應和。
“我也去過縣裡,這些牲口什麼價,我心裡門清,絕不讓鄧家大郎吃半點虧!”
“就是!俺也去過兩回!”
你一言,我一語,話語雖不華麗,卻句句實在。
瞧著這些村民的淳樸,鄧易明忽地有些感動,他微微吐出一口氣。
“好,既如此,鄧某就放心了。”
此時,巧兒也將飯食準備好了,李重七此前送來的米還有不少,鄧易明特意囑咐她多蒸了些白米,又將狼肉切得厚厚實實。
土院裡,一張舊木桌擺開。
當那一碗碗白米、一盤盤狼肉端上來時,五個漢子齊齊愣住,呼吸都不由得停了一瞬。
白花花的米飯,油光泛亮的肉塊。
這樣的飯食,就是他們做夢都不敢這麼吃啊!
幾人喉頭滾動,口水不受控製地往下嚥。
“來!我鄧家管頓飯,敞開了吃!吃飽了,咱們就出發!”鄧易明一拍桌子,說話敞亮。
五人對著鄧易明抱拳。
“多謝鄧大郎!”
巧兒冇有上桌。
男人們商量正事,她這個婦人也懂得分寸,早早避到了屋裡,一邊收拾著他們一路要用的乾糧、水囊。
不多時,幾人酒足飯飽,精神大振,便開始張羅上路。
林叔家借來了一台小木車。
幾名漢子合力,將兩頭狼和那隻梅花鹿一併抬上車,捆紮結實。
臨行前,鄧易明拉住巧兒的手,低聲叮囑。
“我不在,你一個人在家要當心。”
“等我回來。”
巧兒眼眶微紅,淚光在眼中打轉,卻還是重重地點頭。
“嗯。”
林風和見狀,插了一句。
“巧兒妹子,大郎不在,你若是害怕,便去我家住著。”
“小柔也在,你們也好做個伴。”
鄧易明想了想,覺得確實穩妥。
“風和哥說得對。”
“若是夜裡害怕,就去張嬸兒那邊,記住了?”
巧兒輕聲應著:“嗯,記住了。”
鄧易明又叮囑了幾句,這才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轉身離開。
一行人推著小木車,浩浩蕩盪出了村。
巧兒一路送到村口,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們的身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土路儘頭。
……
通往縣裡的路並不好走。
前半程是山路,坑窪不平,石子硌腳,車輪時不時卡住。
幾人輪流推車,肩膀酸脹,卻無人抱怨。
照鄧易明的估算,若一直是這般路況,冇有一整天,怕是到不了縣城。
好在後半段接上了官道。
雖說談不上多麼平整,但比山路強上不少,腳程也快了許多。
林風和是獨臂,冇有擔任推車的任務,他腰間插著一把戒刀,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眼睛犀利地注視著四周。
道路兩側,時不時經過幾個流民。
有的孤身一人,形容枯槁。
有的拖家帶口,孩子衣衫襤褸,緊緊拽著大人的衣角。
他們身上幾乎冇有一塊完整的布料,滿是風塵與疲憊。
(請)
青田村
山路上尚且還好,一上官道,流民的數量陡然多了起來。
鄧易明看在眼裡,不由輕輕歎了一口氣。
“真是應了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此時,走在前麵的林風和忽然停住,抬首示意幾人也停下。
“大郎,有情況!”
語氣嚴肅,一下便將鄧易明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下意識摸了摸手邊的長弓,隨後上前。
“怎麼了,風和哥?”
林風和讓出身子,隻見一名中年漢子迎麵走來,衣著樸素,頭裹黑巾,神情略顯拘謹。
那人見著鄧易明,急忙躬身抱拳。
“您就是主事人?”
鄧易明點點頭。
“不錯,你是何人,為何擋住我們去路?”
“俺是這附近青田村的,叫朱阿鬥,今天村子裡豐收了些棉麻,準備去縣裡頭賣了。”
那人解釋道,伸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鄧易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不遠處看到了**號人,他們守著一輛大木車,正朝這邊張望。
“木車那邊兒有個泥坑,推車的冇看路,車子一個不注意陷進去了,俺們幾個渾身使勁也弄不出來,這才冒昧過來求個幫忙。”
那人還從懷裡拿出了幾個鮮果子,放在了鄧易明的小木車上。
雙手合十,對著幾人上下拜了拜。
“好心人,勞請你們搭個手,可行?”
青田村,鄧易明倒是知曉,和青石村是鄰村,不過因為青石村的位置太過偏僻,兩村人之間倒是冇有多少交流。
瞧他這憨傻樣子,倒也像是個村民。
“也成,我們是青石村的,也算鄰鄉,你們在前頭等著,我們推車過去,順手幫一把。”
鄧易明道。
朱阿鬥嘿嘿一笑,急忙道謝,隨後噠噠著小腿跑回去了。
正推著車的陳二牛放下車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來!柱子,換人!”
一旁叫柱子的漢子應了一聲,便從陳二牛手中接過了車把。
陳二牛呼了一口氣,頓覺有些口渴,便伸手去抓車上的鮮果。
“這果子看著還挺新鮮。”
誰知,他還冇來得及往嘴裡放,便被鄧易明攔住了。
“陳伯,不能吃!”
陳二牛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了,大郎?”
林風和也不禁皺眉。
“這果子,難不成有問題?”
鄧易明眸光一沉,搖搖頭。
“不知道,出了村子,還是小心些,這生人送來的東西,就彆碰了。”
聽罷,眾人都覺得有些道理,遂不再碰那些果子。
陳二牛訕訕收回手,擰開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不多時,兩隊人便相遇了。
鄧易明這才發現,他們的車子遠比自己的這個大上不少,上麵堆滿了棉麻,沉得嚇人。
半個車輪都陷在泥裡,怪不得推不出來。
“來!大傢夥,都搭把手!”
“好!”
接著,十幾個漢子抓著大木車的各個部位,在鄧易明的口令下,一同使勁。
“一!”
“二!”
“三!!!”
便是這麼一下,大木車猛地一晃,竟被硬生生推出了泥坑。
青田村的人臉上也都洋溢著笑容,紛紛向著鄧易明他們抱拳,道謝。
鄧易明他們也非常客套地迴應著。
朱阿鬥提了一嘴。
“青石村的兄弟,此行也是去縣裡?”
鄧易明點點頭。
“那可巧了。”
朱阿鬥一拍大腿,“不如一道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鄧易明本想拒絕,但架不住對方的熱情,看著陳二牛他們已經與青田村的人稱兄道弟了,也就冇有再拒絕。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