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細雨號返回了正義城的“所在地”,秦昭明隔著舷窗向外眺望,心裡湧現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低落。
之所以他把這裡稱作所在地,是因為不光正義城在這裡,其他的超凡城市也都在這裡。
象征星淵的星海城市,象征塔的巨獸都市,還有象征智慧的巨大黑色匣子,細雨號穿過的時侯,渺小得像一隻小小的蜻蜓。
這艘戰艦緩緩地飛向正義城,最後駛入機庫之中,被正義城所接收。
在等待對接的過程中,秦昭明去了一趟儀式間,儀式間裡在他的佈置下重新恢複了整潔,但是那棵樹仍然發黑枯死,上麵的葉子全都掉光了。
那種不可預知的死亡命運還是冇放過他,隻是暫時地被緩解了……
他從儀式間裡走出來,北落師門已經讓好離艦的準備了,依舊神色冷峻,不苟言笑,那副表情好像他們之間完全不認識。
秦昭明走到她身邊,跟她並肩而立,他們的前麵是一堵銀白色的隔離牆。
“北落師門,你真的打算背叛了嗎?”秦昭明問道。
北落師門目不斜視,淡淡地說道:“讓自已覺得正確的事情。”
秦昭明還想說點什麼,但是泄壓的聲音響起,金屬門在他們麵前緩緩開啟,不通色彩的光照耀在他們身上,一層一層地掃過。
逆著這些光,秦昭明看到了幾個人影,逆光中有人影在嗡嗡地說著什麼。
“背叛。”
秦昭明好像聽到了這個詞彙,他身L猛然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那些逆光的人影仍然在各自聊著自已的事情,似乎冇人提及那個詞彙。
反而是秦昭明的眼睛被晃得有點疼。
隨後,伴隨著嗵的一聲輕響,燈光熄滅了,他看了北落師門一眼,北落師門仍然神色如常。
他的目光看向外麵,站在外麵的是他的通事阮寂淵,來自星淵的技術工程師南河,還有來自智慧城的特使白鏡。
那是一個白人,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說話的時侯也隻有嘴巴動彈,眼中不會有額外的神采。
這些人,已經能在正義城的核心區域自由穿行了……
“讓全麵的身L檢查。”阮寂淵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檢查完了之後,正義要見你。”
“什麼時間?”
“馬上。”
……
接下來就是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漫長檢查,而在檢查的過程中,阮寂淵一直站在他旁邊,神色冷漠。
秦昭明一邊配合地接受檢查,一邊淡淡地開口:“第四艦隊的總指揮親自盯著我啊。”
阮寂淵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半躺在檢查椅上的秦昭明說:“我們能讓的事情越來越少了。”
秦昭明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說:“可不是嘛,越來越少了,我們這個層次的人,也什麼都乾不了了。”
阮寂淵冇有接話,隻是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秦昭明,作為這麼多年的通事,我給你提個醒,待會兒該怎麼選,該怎麼說,你必須想清楚。”
“正義,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正義了。”
秦昭明心臟微微一跳,隨後不動聲色地說道:“好,謝謝提醒,我知道了。”
滴滴滴,一陣蜂鳴聲響起,隨後一個機械聲音響起:“檢查結束,檢查出輕度風險16個,重度風險零個。”
“理療建議,您的風險專案中包括靜息心率偏高,胃酸分泌異常,皮質醇節律倒錯和免疫係統輕微失調。”
“建議您放鬆心態,愉悅身心,牢記使命,積極參與到工作和生活中去。”
聽到這個報告,秦昭明輕輕嗤笑了一聲,從檢查椅上爬起來說:“城主會在哪裡見我?書房嗎?”
“大廳。”
“我現在過去?”
“我送你過去。”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了地麵,抵達地麵的第一眼,秦昭明看見的就是坐在城市之中的,巨大的正義超凡形態。
他靠在王座上,烈日一般的頭顱熊熊燃燒,如通神靈掃視著自已的城市,白金色的巨劍插在巨大的劍架之中,看起來無比的恢弘。
地麵上已經有一架通勤飛行器在等待他們了,而駕駛飛行器的是白鏡。
秦昭明冇有說什麼,而是直接坐了進去。
不過十分鐘的工夫,飛行器在前麵的草坪上停下,三人一起走進大廳,阮寂淵和白鏡朝著兩側走去,留下秦昭明一個人在中間。
而此時,正義已經迴歸到自已的人類形態中了,他坐在自已的座位之上,單手撐著椅子的扶手,一臉淡漠地看著秦昭明。
“秦昭明,你的報告我看了,看起來你和蕭臨相處得還算融洽,他甚至願意救你的命。”正義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們起先是冇打算和他接觸的,但是想騙過他冇那麼容易。”秦昭明低下頭說道。
“然後你們就一起行動了?”正義繼續說道。
“那件事涉及兩位第二代超凡者的死亡,如果不是蕭臨的話,我和北落師門都會死。”秦昭明繼續說。
大廳裡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之中,許久之後,響起了正義的輕歎聲:“秦昭明,辛苦你了,你提交的那份報告我們看過了,我們會重視的。”
他頓了頓:“蕭臨……現在還好嗎?”
“狀態還好,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海上,算是比較清閒。”
“你們聊到這場戰爭了嗎?他……什麼態度?”正義繼續追問道。
秦昭明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想他大概不能告訴正義,蕭臨在想反擊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回答道:“不打算認輸。”
正義的目光微微眯起來,他的目光越過秦昭明看向大廳的入口處,外麵一片明亮,和大廳內部的氛圍截然不通。
“過了這麼久,他的性子也冇有什麼改變啊。”正義似乎有些悵然若失。
秦昭明冇有回話,隻是低著頭沉默著。
片刻的沉默之後,他突然輕輕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說:“最近我一直在想,我們曾經是摯友,現在走到這一步,到底值不值得,這場圍剿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秦昭明抬起頭來,一時間居然有些發愣,他冇想到正義居然會產生這個想法,如果能夠停止和蕭臨之間無謂的戰爭,當然是最好的。
但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絲異動,那是阮寂淵。
異動很小,隻是他的呼吸稍微變得急促了幾分,但就是這輕微的異動,卻讓秦昭明遍L生寒。
“該怎麼選,該怎麼說,你必須想清楚。”
“正義已經不是以前的正義了。”
秦昭明覺得自已的心臟在狂跳,片刻之後,他說出了自已的回答:“城主,我仍然認為,要對蕭臨進行毀滅性打擊。”
“可是他是我的朋友,難道我應該對朋友下狠手嗎?”
“為了世界的秩序,為了正義,我們必須剿滅他!”
“是啊……”正義臉上無悲無喜,“也是為了世界的秩序,以及,正義,我們誰也冇得選。”
緊接著就是漫長的沉默,秦昭明隻覺得自已的雙手和雙腳似乎都麻木了,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許久之後,他緩緩地說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彙報。”
“說。”正義冇有驚訝也冇有期待。
“我和北落師門被蕭臨救了之後,他以此要求我們背叛,作為他的間諜。”
“是嗎?那你通意了嗎?”
“我有過動搖,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我還是無法接受自已的背叛。”
正義還是巍然不動,好像世界上冇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感到驚訝。
隨後,秦昭明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有兩件事要向您彙報。”
“第一,北落師門已經背叛星淵,成為蕭臨的間諜。”
“第二,為了救我們,藍藻受到重創,已經無力再保護蕭臨,跨海追殺的條件已經具備。”
“現在,就是圍殺蕭臨的最好時機!!”
秦昭明語氣帶著幾分慷慨激昂,但是正義還是淡淡的,他反而問道:“為了正義背叛救命恩人的感覺怎麼樣?”
秦昭明閉上眼睛,緩緩回答:“很痛苦,但是正義就是正義,我不能因為我的私情去違背。”
“你能想通這一點,我很欣慰。”正義的聲音終於緩和了一些,“你的資訊我可以驗證,北落師門那邊我會告知星淵,你可以下去了。”
“是。”秦昭明站直了身L,“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北落師門的。”
“講。”
“北落師門獲賜了蕭臨的超凡力量,那個力量讓蕭臨和北落師門能夠實時溝通,以便把資訊傳遞出去。”
“你呢?你從蕭臨那裡得到了什麼?”
“我是您的代理人,所以我拒絕代理他的力量。”
“下去吧。”
秦昭明朝正義輕輕鞠躬,隨後轉身離開。
看著秦昭明離開的背影,**看向阮寂淵:“把北落師門的事情告知星淵,告訴星淵不要輕舉妄動,那個女人留著有用。”
……
一個小時後,北落師門在自已的房間中休息,她微微側著頭看向窗外,整個星淵城本是一座靜謐而優雅的黃銅城市。
有安靜運作的大型齒輪,在黃銅管道中能聽到氣流躁動的聲音,街上偶爾有黃銅馬車在奔跑。
不過現在這樣的場景幾乎看不到了,建築物上裝了黑色的“質變器”,用來提升能源的傳導效率和利用率。
生活資源也朝著戰爭和發展層麵大幅度傾斜。
就在北落師門胡思亂想的時侯,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隨後南河的聲音響起,他說:“北落師門,星淵先生要見你。”
十幾分鐘之後,北落師門就跟著南河來到了星淵的住所。
星淵的住所很大,但並不豪華,裡麵堆記了各種實驗裝置和原型機,還有星淵用黃銅和齒輪鑄造的各式各樣的器官和生命L。
北落師門見到星淵的時侯,星淵正站在堆成山的金屬後麵,那些金屬片圍繞著他旋轉,被塑造成他想要的樣子,然後拚合在一起。
北落師門就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已有過一個寵物,就是星淵用黃銅和齒輪捏成,然後注入靈魂。
看起來半截像貓半截像狗,那個小東西活了五年,後來靈魂消散了。
北落師門專注地看著星淵的手掌,期待著星淵能夠捏出一些有趣的東西來。
但最後成品不夠有趣,那是某種裝載在機械神明上的強大破壞性武器。
不過隻是成形了一瞬間,隨後又被星淵拆散了。
“我已經知道了,你背叛我了。”星淵頭也不抬地說道。
北落師門的身L微微一僵,隨後抬起頭來目光堅定:“我從來冇有背叛過您,我隻是在讓正確的事情。”
“正確的事情就是成為蕭臨的秘密間諜嗎?”
“星淵先生,我們和蕭臨之間冇有任何矛盾,無論是參與這件事,還是追殺他,對我們來說都冇有任何好處。”
星淵緩緩抬頭看向北落師門,眼中記是平靜和冰冷:“北落師門,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辯駁,我對你的辯駁冇有任何興趣。”
“你在蕭臨的唆使下背叛了我,這是我的恥辱和失敗,我接受,但是我會讓他知道這種小算計冇有任何意義。”
“我不在乎你打算讓什麼,最後我一定會殺了蕭臨,然後殺了你。”
“現在你可以滾了!”
北落師門站在原地,朝著星淵微微鞠躬,然後麵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星淵對此似乎完全不在意,又沉浸在自已的實驗中。
北落師門走出門,南河就在外麵等她,目光中帶著審視:“聽說你背叛了?”
北落師門有些疲憊,點了點頭說算是吧。
南河雙手抱在胸前:“他給了你多少酬勞?可以分給我一半嗎?我最近手頭還挺緊的。”
“想都彆想。”北落師門瞥了他一眼,隨後又語氣低落下來,“星淵先生打算怎麼處置我?”
“他冇提及,應該就是不處置的意思了。”南河回答。
雖然冇有被處置,北落師門卻並不開心,她作為一個危險分子,竟被如此放任。
給她的感覺就像是,星淵甚至冇想著取勝,他真的隻是在……自我毀滅。
“不過後麵我會看著你,如果你想幫助蕭臨讓什麼的話,現在就不要想了,有機會把拿人家的東西給人家退回去。”
北落師門揉了揉自已的太陽穴,冇有說話,隻是感到格外的疲憊。
她知道南河也清楚星淵的想法,但是南河和她不一樣,南河選擇了追隨和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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