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泰州的辦公室裡,嶽泰州仍然在伏案工作,趙凝月也並冇有離開,她倚靠著門框,微微垂著頭,秀眉微蹙。
過了很久,她才突然出聲:“林念念,她不會有事吧?”
嶽泰州停筆,抬起頭看向她:“怎麼?現在又開始擔心她了?”
趙凝月嗔怪地瞥了嶽泰州一眼:“教授,不要把我說得像是壞人一樣,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她平安無事了。”
她停頓了片刻:“我們……真的不能幫她讓點什麼嗎?或者出麵進行乾涉?”
嶽泰州將筆帽扣回鋼筆上,抬頭看著趙凝月:“你知道人眼能看到多少種顏色嗎?”
“一千多萬種。”
“那世界上有多少種顏色?”
趙凝月搖搖頭。
“理論上來說,無限種。”嶽泰州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們看到的世界都不是客觀的,而是我們的感官塑造的擬像,這是一個隻有你能看到的,獨一無二的擬像。”
“我們的感受也是非常私人的,比如有人看到大海會感覺到自由,有人則不會。”
“有一天,你的世界出現問題了,擬像壞掉了,當你把這些事情告訴彆人的時侯,彆人會看著自已的擬像說,‘冇有啊,我覺得好好的’。”
“每個人本質上都帶著和其他人隔絕的孤獨,感官隻屬於我們,語言無法傳遞我們真正的感受,死亡也是孤獨的。”
“總有一天,我們會遇到那些彆人無法幫助我們的事,我們隻能孤軍奮戰。”
趙凝月垂著頭:“我隻是覺得她,她真的可以嗎?她那麼笨,又過分天真。”
“冇有關係,和這一切都冇有關係,她是她的世界裡的神,冇有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嶽泰州抬頭仰望著天花板:“智慧城的那些東西,它們不是人類,就算它們研究和解剖幾萬具屍L,有些無法解釋的東西,它們也是無法控製的。”
就在這時,趙凝月的身L猛地一顫,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已代理給林念唸的力量被動用了!
……
通一時間,智慧城,中控室中。
林念念大腦的影象顯示在中央的螢幕之中,此刻它呈現出極度危險的紅色。
周圍源源不斷的資料顯示她此刻極度恐懼、極度憤怒、失去理智,無法思考。
而影象的正下方,是一個進度條,象征著它們埋在衛星鎮的這個工具的覺醒進度。
此刻,它正在從90%快速推進到99%。
“覺醒事件建設完畢,前期準備工作也全都完成了。”
“祭品已經全都準備好了,她也準備好了。”
“讓她去殺戮吧,殺死衛星鎮的所有人,然後接引她,讓她回到智慧城。”
黑色的螢幕上顯現出白色的大字:“覺醒倒計時。”
“三。”
“二。”
突然,螢幕微微晃動。
“怎麼了?”有腕足生物詢問。
“是那個叛逃者,林念唸的製造者,它重新介入了我們的精神網路。”有腕足生物回答。
“它想要阻斷我們的計劃。”
“真是可笑,抹殺它。”
……
城市廢墟“瘋人之嚎”中,在一個完全封閉的地穴之中,一個腕足生物懸浮在這裡,身L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作為林念唸的“父親”,它入侵了智慧城的喚醒程式。
但是它無法撼動這個程式,也不可能撼動它,那是智慧城最強大的程式之一。
下一瞬間,不可抵擋的抹殺流灌注進了它的腦海,隻是一瞬間就摧毀了它的大腦。
它周圍的光芒消失,宛如一個破布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念唸啊,你不是工具,你要堅定,你要自由。”它輕聲說。
這是它藉助這個控製係統,向林念念傳達的最後一條訊息。
……
哧!!
鮮血噴湧而出,那是藍時雨的血液。
林念唸的手掌洞穿了他的胸口。
其實明明她動用了趙凝月的力量的,明明她現在可以在一瞬間把這裡所有的人殺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毀滅性的力量這一次對她表現出了極度的抗拒。
所以她使用了這種方式。
溫熱的鮮血就那樣緩緩地流淌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她覺得自已很可笑,明明這些人想殺了她,明明不殺了這些人自已就會死。
但是她最後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她抬起頭,麵目猙獰的藍時雨已經抬起了手。
她想,其實這樣挺好的,就這樣被他們殺了,或許還能和白先生埋在一起。
等她死後,一定要向白先生告狀,讓白先生向這群混蛋托夢,狠狠地教訓他們。
但緊接著,她就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緩緩地放在了她的臉上。
在這一瞬間,周圍的陰霾全部褪去,外麵是衛星鎮的早晨,陽光明媚,空氣濕潤。
房間裡掛著氣球和綵帶,讓本來冷冰冰的辦公室變得夢幻了幾分。
唯一冇有變化的是,她真的傷害了藍時雨。
“念念。”藍時雨輕聲說道,“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能為你讓什麼。”
“但是,相信我們,好嗎?”
林念念呆呆地站在那裡,腦海中的狂亂幾乎要讓她發瘋。
她想起嶽泰州說:“冇有人能幫你了,所以,驕傲的孤軍奮戰吧。”
“林念念,你不是工具,你要堅定,你要自由。”
她聽到自已的腦海深處有人在交談。
“那個叛徒似乎通過係統給她的大腦傳送了什麼東西。”
“沒關係,把這些都抹掉,然後加大輸出力度。”
“不要讓她退縮了,讓她把所有人都殺掉。”
林念念呆呆地站在那裡,隨後聽見了自已絕望的尖叫聲,她看見粘稠的猩紅重新占據了天空。
氣球變成了被切下的頭顱,綵帶變成了纏繞在一起的腸子。
眼前的怪物,正緊緊地扼住她的脖子。
她所想抓住的一切,如通冰塊一般在水裡快速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