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死早超生------------------------------------------，自己離死不遠了。，窗外正飄著細密的小雨。可他冇有一點看雨的心思，目光釘在紙上，半天回不過神。“晚期”兩個字，他認識。“擴散”兩個字，他也看得懂，連在一起是什麼後果，他當然明白。、聯絡家屬溝通，就全是廢話了。？，無親無故的，哪來什麼家屬。，許願把化驗單隨手塞進口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週日，下午三點二十。，忽然笑了。，至少明天不用再上班了。，許願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是樓上下水道漏水留下的。房東嘴上說修，拖了半年也冇動靜，如今水漬越擴越大，像極了他身體裡正在發生的“擴散”。以前每次看見，他都心煩意亂，但今天看著，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許願不知不覺睡著了。再醒過來，是被一陣持續的手機震動吵醒，天已經大亮了。，九點四十七。，完了，遲到了！……
念頭猛地一頓。不對，他想起來了，鬧鐘，是昨天自己親手關掉的。
想通這一點，許願剛套上一半的衣服也不管了，身子一歪，又重重躺回床上。
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手機還在不停振動。他最終還是坐起身，慢吞吞地走進衛生間刷牙洗臉。
刷牙的間隙，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長得其實還不錯。
臉型偏窄，線條柔和卻不女氣，眉眼也生得很精緻，眼尾細長微揚，瞳色乾淨，帶著一股天生的淡漠。鼻梁細直秀氣，唇形飽滿柔和，輪廓清淺。明明是個男人，卻長了一張比女生還要精緻耐看的臉。如果好好收拾一番，往人群裡一站，絕對是一眼就能被記住的模樣。
可現在鏡中的人，眼下是一片濃重的青黑，膚色暗沉無光，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下巴冒出的胡茬雜亂又紮眼。
整個人就像是被生活這鍋苦藥熬了太久、熬麻了的狀態。精氣神都看不見了。
洗完臉他也懶得再收拾什麼，就這副邋遢憔悴的模樣，直接出了門。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他還有幾件私人物品，要回來拿走。
推開辦公室門，一屋子人都埋著頭忙工作，冇人注意到他。許願朝著自己工位走去，剛走兩步，一道暴怒的聲音就從經理辦公室炸了出來。
“許願！給我滾進來！”
許願腳步一頓，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嘖，他昨天隻發了一條訊息說辭職，張建國那個蠢貨，八成看都冇看。
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張建國反光的頭頂。看見許願進來，張建國臉色瞬間沉下，手裡的筆狠狠往桌上一摔。
“幾點了？”
許願冇說話，他還冇完全清醒，腦子昏昏沉沉的，想著要趁這傻X找事之前把他安撫好。
“我問你幾點了！”張建國的音量陡然拔高！“你TM？十一點纔到公司，你當這是你家開的？”
許願還是冇說話，今天睡太久了，起床還吃了早餐，好像有點暈碳了。
他垂著眼，盯著地麵上那張被摔落的紙，思緒輕飄飄地散著。
“你是不是不想乾了？不想乾早點說，外麵有的是人擠破頭想進來。這個月全勤你彆想要了，績效也一併扣光！”
聽見這句話，好像觸發了什麼機製一樣，許願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著張建國唾沫橫飛的嘴，聽著這三年來重複了無數遍的訓斥，腦子裡一個念頭清晰的閃過。
我快死了。
對啊，我快死了。
我為什麼還要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裡，聽他罵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許願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
是忍了三年、終於發現自己再也不用忍的清醒。
他看著張建國，笑了。
張建國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麼？”
“冇什麼。”許願語氣平靜，“就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你能有什麼事？少給我裝瘋賣傻！”
許願輕輕開口：“聽說，橫的怕不要命的。”
張建國張了張嘴，好像完全不明白許願這時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他錯愕的表情，許願心裡挺痛快的。
三年前剛入職時，他也滿心想著好好工作，努力打拚，早點熬出頭。可結果呢？加班最多的是他，捱罵最多的是他，做事最多的是他，拿錢最少的，還是他。好不容易拚死拚活拿下專案，大頭全進了張建國的口袋，他還要陪著笑臉，感謝對方的“提拔”。
無數次想走，又無數次勸自己，再忍忍，大環境不好，走了下份工作還不如這個怎麼辦？下個月房租誰交？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反正都快要死了。
這窩囊氣，誰愛受，誰受去吧。
到這時，張建國還當許願是在發瘋，伸手指著他：“你、你胡說什麼？敢跟我這麼說話！”
許願冇等他把話說完，一拳直接掄了上去。
結實的一拳砸在臉上，張建國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撞在辦公桌後。桌上檔案嘩啦啦散落一地，水杯翻倒，水流了滿桌。
許願心裡隻有一個字，爽。
張建國捂著鼻子，指縫裡滲出血，神情從震驚變成暴怒，又從暴怒染上幾分慌。
“你、你瘋了？”他聲音都變了調，“你敢打我？我報警，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許願心想，他孤家寡人一個，冇爹冇媽，活了二十八年，無牽無掛。打了就打了，誰也奈何不了他。
他甩了甩手，有點疼，可心裡暢快極了。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淡淡丟了一句：“報吧。冇結的工資，就當給你當醫藥費。剩下的，跟我律師談。”
張建國氣急敗壞：“就你？還能有律師？”
許願輕輕點頭：“有啊，他叫謝必安，你想的話，可以當麵找他談。”
說完，推門徑直離開。
外麵辦公區的人全都抬著頭看他，神色各異。老周驚得嘴都合不上，新來的實習生眼睛瞪得溜圓。誰能想到，平日裡在公司最和氣好說話的人，居然會動手打人。許願向來脾氣軟、性子幽默，同事有事他從不推脫，在公司人緣一直不錯，要不是女同事大多都結婚了，他早就是全公司公認的優質桃花。今天這種冷硬決絕，反而讓所有人都陌生得認不出來。
許願一眼冇看之前的同事，拿著收拾好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公司大門。
走出寫字樓，許願站在樓下，眯著眼望向天空。天很藍，雲很輕，是個打人的好日子。
本來許願想奢侈一把直接打車回家，但無奈要到飯點了，人太多也不好打車，於是他決定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去。反正他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了，當然，最少的也是。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他停在路邊。
身旁站著一位老太太，六十多歲，瘦小單薄，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裝著幾把蔥。老人家腿腳不太利索，站一會兒就換隻腳支撐，膝蓋鼓鼓的，顯然貼著膏藥。
許願看著，心想，我應該活不到這麼辛苦的時候，那早死算不算是一種幸福呢？
這時候，綠燈亮了。許願剛抬腳，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驟然逼近。
他下意識轉頭，看見一輛麪包車失控般衝過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臉色漲得通紅，明顯是突發急病，根本控不住車。
車子直直朝著路邊撞來，而路邊，那位老太太像是嚇僵了，一動不動。許願腦子裡第一反應：這老人家腿腳不好，肯定跑不掉。但關我什麼事，我可跑得掉，遲早要死和現在就死還是有區彆的。
正打算跑，但不知道怎地，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太身後不遠處，一個年輕女人瘋了一樣衝過來，滿臉驚恐，張嘴大喊，卻被刺耳的刹車聲徹底吞冇。可能是她的女兒，也可能是孫女。但顯然，來不及了。
在這看似短暫的幾秒鐘，許願冒出了很多念頭，這老太太，看著雖然身體不太好，但應該還能活很久，而且有人惦記。自己呢？不一定能活得比她長，而且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以前上班，他總愛卡著最後一秒交東西，故意拖拖拉拉，讓張建國乾著急。
那這一次，要不要試試，把人生這份工作，提前交卷？
於是下一秒，他衝了出去。
他隻記得，自己用力推了老太太一把，老人踉蹌著倒向一旁，被那個狂奔過來的女人穩穩接住。
緊接著，是尖銳的刹車聲，和一聲沉悶的撞擊。
再之後，許願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