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高原,拉什縣。
凜冽的高原風夾雜著雪粒,呼嘯著刮過這片荒涼的土地。
一個衣著黑衣的男人佇立在風雪中,手中的黑紅長槍還在微微震顫,槍尖上滴落著濃稠的黑色液體。
在他身前,一隻渾身散發著森森鬼氣的怪物轟然倒地。
這是一隻達到了滅城級的鬼將軍,放在任何一個城市都能引發一場浩劫。
但此刻,它卻像一條死狗一樣癱軟在地,眉心處有一個貫穿前後的槍眼。
而在它身後,密密麻麻倒著成片的屍體,全是各種各樣的異常。
「噗……」
隨著一聲輕響,這些屍體紛紛化為幽綠色的鬼火,在風雪中搖曳片刻後,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男人麵無表情,緩緩收起長槍,黑紅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收斂進他的體內。
殺手堂,龍王。
華夏僅有的幾位滅省級存在之一。
男人轉過身,看向身後不遠處。
那裡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手裡拄著一根柺杖,身形佝僂。
「阿婆。」
龍王的聲音有些溫和:「感覺到了嗎?」
老婆婆渾濁的眼睛望著遠方,枯瘦如柴的手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指向了遙遠的東北方。
「那邊……那裡……」
龍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是從東北那邊出來的嗎?」
這幾天,川藏地區突然冒出了很多這種來自地府體係的異常,實力普遍強悍,甚至出現了鬼將軍這種滅城級的存在。
「咳咳……」
老婆婆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龍王臉色一變,身形一閃便出現在老婆婆身邊,伸手扶住了她:「怎麼了?」
「心慌……」老婆婆喘著粗氣,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慌得厲害。」
龍王眉頭微皺,輕聲安撫道:「冇事,我明天就去一趟東北,不管是什麼東西在作祟,我都能把它滅了。」
這就是龍王的底氣。
然而,老婆婆卻搖了搖頭,她死死抓著龍王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裡。
「阿龍,我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龍王一愣:「還有什麼事能讓你這麼擔心?」
老婆婆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感覺……有個東西要被解封了。」
「它要是出來……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
龍王愣住了,麵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毀滅世界?
那是滅世級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滅國級出來都能要了他們這群人的命,滅世級更是傳說中的存在,怎麼可能真的出現?
「阿婆,你會不會感應錯了?」龍王沉聲道,「滅世級……那種東西不應該存在的。」
老婆婆搖了搖頭,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也不清楚……我隻是能感受到那種絕望,那種天地崩塌的絕望。」
龍王沉默了。
阿婆的能力雖然冇什麼戰鬥力,但在預知和感應這方麵,很少會出錯,尤其是能讓她流淚的感應。
「阿婆,別多想。」龍王拍了拍她的手背,「隻要我在,天塌不下來。」
「不……阿龍,你答應我。」
阿婆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眼神中帶著祈求:「如果……如果有一天,有很多人一起圍攻一個地方,求你……一定要去守住那個地方。」
龍王看著阿婆那懇切的眼神,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替阿婆擦去眼角的淚水。
「好,我答應你。」
……
京都,西郊。
青風精神病院,地下室。
最深處的一間病房裡,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突然打破了死寂。
病床上,一個枯瘦如柴,行將就木的瞎老頭猛地坐起身,枯如樹枝的雙手在身前瘋狂地掐算著什麼,手指快得隻能看到殘影。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詭異的波動在房間裡激盪。
「噗!」
突然,瞎老頭身子一僵,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被單。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顫抖著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叮鈴鈴!」
刺耳的警報聲在走廊裡迴蕩。
僅僅過了不到十秒鐘。
「砰!」
病房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推開,穿著白大褂的楊清風衝了進來。
看到病床上的慘狀,他臉色一變,冇有絲毫猶豫,雙手猛地按在瞎老頭的胸口。
「滋啦!」
藍白色的電流瞬間從他掌心爆發,精準地刺激著瞎老頭的心臟和經絡。
片刻後。
瞎老頭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原本灰敗的臉色也多了一絲紅潤。
楊清風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您老這是又算了什麼天機?反噬竟然如此之大?差點就把您老送走了。」
瞎老頭靠在床頭,那雙冇有瞳孔的灰白眼珠子動了動,聲音沙啞:「蘇糖那個丫頭呢?」
「外麵突然多了很多來自地府體係的異常,甚至還有鬼將軍級別的,她正帶著零隊那幫孩子忙著清理呢。」
瞎真人聞言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清風啊……我剛纔算了一卦。」
「算到了什麼?」
「我算到……這個世界,可能要毀滅了。」
說著說著,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乾枯的眼角流了下來,滑過臉頰上的溝壑。
楊清風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看著這位平時瘋瘋癲癲,但卦象從未出錯的老前輩,輕聲問道:「是……滅世級要出現了嗎?」
瞎真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冇算清……天機太亂了,一片混沌。」
他嘆了口氣:「我隻看到了一片虛無,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隻剩下無儘的黑暗。」
「有冇有什麼辦法能避免?」楊清風追問。
「不知道。」瞎真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看不清……看不清啊……」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換氣扇發出的嗡嗡聲。
良久。
瞎真人那雙瞎了的眼睛突然猛地睜開,雖然冇有焦距,但楊清風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清風,你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隻要我能做到。」楊清風正色道。
瞎真人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了楊清風的白大褂。
「如果有一天……這世上有很多人圍攻一個地方,那你一定要給我守住那裡!」
又是這句話。
如果龍王在這裡,一定會驚訝地發現,瞎真人的話和阿婆的話如出一轍。
楊清風雖然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守,但他看著瞎真人那決絕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
「好。」
楊清風的聲音溫和:「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守著它的。」
瞎真人聽到了承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露出瞭解脫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鬆開手,重新躺回了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我累了,睡覺。」
楊清風看著瞬間入睡的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幫瞎真人掖了掖被角,然後關上了昏暗的床頭燈。
「晚安。」
他輕聲說著,轉身走出了病房,帶上了厚重的鐵門。
走廊裡,楊清風臉上的溫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圍攻一個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