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楊蜜走到胡哥麵前,雖然還是那副叉著腰的姿勢,但語氣裡的火藥味已經散去了大半,反而多了幾分不太自然的彆扭。
胡哥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主動開口道:“剛才……對不起。”
這一句道歉,讓楊蜜準備好的一肚子興師問罪的話,瞬間沒了用武之地。
她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一邊:“你知道錯在哪了?”
“知道了。”胡哥苦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我不該用飛蓬的號,來刷景天的本。”
飛蓬的號……景天的本……
楊蜜聽著這熟悉的黑話,差點沒笑出聲,但還是強行忍住了,板著臉說道:“算你還有點覺悟。”
她頓了頓,看著胡哥,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剛才……我也演得不好。我被你帶偏了,光顧著跟你生氣,忘了雪見是誰了。”
這番對話,雖然沒頭沒尾,充滿了他們倆才懂的行話,但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出來了,這倆人的氣氛,和解了。
李國立導演在監視器後看得很有興趣,他捅了捅身邊一個副導演的胳膊,小聲問道:“他們在說什麼?什麼號啊本的?”
副導演也茫然的搖了搖頭。
隻有蘇洛,靠在角落的陰影裡,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孺子可教。
這兩個人,總算是用玩遊戲的方法,想通了怎麼演戲。
“導演!我們可以了!再來一條吧!”楊蜜回頭,衝著監視器方向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自信。
“好!準備!”李國立導演精神一振,立刻來了興緻。
他倒要看看,被蘇洛點撥之後,這倆人能有什麼變化。
場記板再次打響。
“Action!”
依舊是那場戲,雪見弄壞了景天的古董。
這一次,胡哥的表演完全不一樣了。
他變成了一個市井氣十足的永安當小夥計。
他一個箭步衝到被砸碎的瓷器麵前,先是誇張的嗷了一嗓子,然後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塊碎片,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過。
“我的傳家寶啊!”他哀嚎著,聲音裏帶著哭腔,但眼角卻偷偷瞟向楊蜜,觀察著她的反應。
那種心疼,想訛人,又有點害怕的小表情,被他演得特別真。
楊蜜看著胡哥這副樣子,也被逗樂了。
她雙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片,一臉嫌棄的說道:“不就是個破罐子嗎?你鬼叫什麼?本小姐賠給你就是了!”
她的刁蠻,帶著一種大小姐不識人間疾苦的嬌憨和理直氣壯。
“賠?你賠得起嗎?”景天一聽這話,立刻從地上躥了起來,指著地上的碎片,唾沫橫飛,“這可是前朝的官窯!你知道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心疼的用袖子擦著手裏的碎片,那股子小家子氣和財迷樣,簡直演活了。
“你才被賣了呢!”雪見不甘示弱的回懟,“一個破罐子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我讓我爺爺給你買一百個!”
“一百個?你當這是大白菜啊!”
“就是大白菜!你個小氣鬼!吝嗇鬼!守財奴!”
“你個敗家女!惹事精!”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氣氛卻很歡快。
這纔是歡喜冤家!
監視器後麵,李國立導演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裏不停的唸叨著:“對了!對了!就是這個感覺!這才對嘛!”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都看呆了。
就在十幾分鐘前,這倆人還跟烏眼雞似的,怎麼一轉眼,化學反應就這麼好了?
那吵架的台詞,那鬥嘴的節奏,簡直就像排練了千百遍一樣默契。
當演員真正找到了角色的靈魂,找到了正確的表演支點,所有的反應都會變成一種本能。
胡哥不再糾結於“我是誰”,他就是景天,一個愛錢勝過愛麵子的小夥計。
楊蜜也不再糾結於“我是不是替身”,她就是雪見,一個在人間肆意揮灑著神女渴望的、鮮活的夢。
當兩個正確的角色,碰到一起,火花自然就產生了。
“哢!過!完美!”
隨著導演一聲興奮的大喊,這場折磨了劇組一個下午的戲,終於順利通過。
現場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胡哥和楊蜜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笑意和如釋重負。
“可以啊,景天。”楊蜜用胳膊肘撞了撞胡哥。
“你也不賴,雪見。”胡哥也笑了。
兩人之間的那點隔閡,在剛才那場酣暢淋漓的對戲中,煙消雲散。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裏那個已經重新拿起PSP,沉浸在遊戲世界裏的身影。
李國立導演更是直接從監視器後跑了過來,一把抓住蘇洛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激動地說道:“你小子!神了!真是神了!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簡直是點石成金啊!”
“沒什麼。”蘇洛被他晃得有點煩,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說道,“就是跟他們聊了聊遊戲而已。”
聊遊戲?
李國立導演一臉懵逼,完全無法理解。
聊遊戲能把演技聊通了?這是什麼玄學?
他還要再問,蘇洛卻擺了擺手:“行了李導,趕緊拍下一場吧,早拍完早收工,大家都餓了。”
說完,他重新戴上耳機,遮蔽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深藏功與名。
對他來說,解決了這個麻煩,就意味著離拿到分紅又近了一步。
至於別人怎麼看他,是把他當神仙還是神經病,他一點也不在乎。
接下來的拍攝,順利得不可思議。
胡哥和楊蜜像是徹底開竅了,狀態越來越好,基本上都是一條過。
整個劇組的氛圍也一掃之前的陰霾,重新變得活躍起來。
蔡藝濃的副總看得目瞪口呆,當晚就給蔡藝濃打了個電話,電話裡,他把蘇洛吹得天花亂墜,稱其為“劇組定海神針”,三言兩語就能解決一切難題。
蔡藝濃在電話那頭聽著,也是感慨萬千,愈發覺得自己當初把蘇洛綁在唐仁這艘船上,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蘇洛在橫店待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去片場角落裏坐著,喝可樂打遊戲之外,什麼也沒幹。
但隻要他坐在那,整個劇組就像有了主心骨,從導演到演員,心裏都踏實無比。
胡哥和楊蜜更是把他當成了“人生導師”,一有空就湊過來,一個問他“蘇哥,這場戲我這麼演,是不是有點太‘小號’了?”,另一個問他“蘇洛,我這個眼神,夠不夠‘夢幻’?”
蘇洛被他們煩得不行,每次都用“你覺得對就對”或者“還行,就那樣吧”這種萬能句式給糊弄過去。
三天後,眼看著劇組拍攝徹底走上正軌,蘇洛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是時候跑路了。
他跟李國立導演打了聲招呼,訂了第二天回京城的機票。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繼續當他的鹹魚監製時,一個新的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那天下午,劇組正在拍一場神界的戲,一個自稱是劇組投資方之一的“趙總”,挺著個啤酒肚,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片場。
而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