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你管不管啊!胡哥他欺負我!”
楊蜜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嬌嗔和火氣的嗓音,透過聽筒炸響在蘇洛耳邊,分貝之高,讓蘇洛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他皺了皺眉,心裏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煩躁。
又怎麼了?
這一天天兒的,怎麼就不能讓他安生待會兒呢?
《武林外傳》這邊好不容易走上正軌,噪音汙染也解決了,他這監製的椅子還沒坐熱乎,怎麼《仙劍三》那邊又出事了?
“我說小狐狸,你打錯電話了吧?”蘇洛揉了揉耳朵,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我是《武林外傳》的監製,不是你們《仙劍》劇組的婦女主任,你們小兩口鬧彆扭,找我幹嘛?”
“誰跟他小兩口!”電話那頭的楊蜜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聲音都拔高了,“我跟你說正經的!胡哥他演戲有問題!大問題!”
“我們倆現在根本沒法對戲了!導演喊了八遍‘哢’,一條都過不了!全劇組都等著呢!你不是我們的藝術總監嗎?這事兒你不管誰管!”
藝術總監?
蘇洛撇了撇嘴,那不是當初蔡藝濃為了忽悠他,隨便安的頭銜嗎?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正想再用幾句騷話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卻眼尖地發現,原本坐在監視器後麵的蔡藝濃和尚敬導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顯然,楊蜜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他們也聽到了個大概。
蔡藝濃的臉色尤其凝重。
《武林外傳》和《仙劍三》是唐仁影視今年同時開機的兩個S級專案,可以說是公司的左膀右臂,哪個都出不得岔子。
《武林外傳》這邊剛剛被蘇洛用奇招理順,要是《仙劍三》那邊男女主角出了問題,導致拍攝停滯,那樂子可就大了。
她衝著蘇洛遞了個眼色,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接下。”
蘇洛翻了個白眼,心想我真是欠了你們的。
他隻好對著電話那頭餘怒未消的楊蜜說道:“行了行了,別嚎了,說重點,到底怎麼回事?”
“他演的景天,眼裏全是飛蓬的影子!”楊蜜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出口,竹筒倒豆子似的開始抱怨,“我們今天拍永安當的戲,景天和雪見,歡喜冤家,鬥嘴打鬧那種!結果呢?他看著我,那眼神深情得能拉絲!跟演生離死別似的!”
“我怎麼接?我一腳踹過去,他都不躲,還一臉寵溺地看著我笑!導演都快瘋了!說他演的不是景天,是飛蓬穿越回來了!”蘇洛聽著楊蜜的描述,腦子裏就有了畫麵。
《仙劍三》的劇本,情感線索確實複雜。
景天和雪見,飛蓬和夕瑤,龍陽和龍葵,幾世的輪迴糾葛。
胡哥和楊蜜現在都是體驗派的演員,演戲容易陷進去。
胡哥八成是前幾天剛拍完神界飛蓬的重頭戲,情緒還沒出來,就把飛蓬對夕瑤那種千年等待的深情和虧欠,帶到了景天這個角色身上。
而景天是什麼人?
一個永安當裡油嘴滑舌、夢想成為蜀山首富的小混混。
他跟雪見的感情,是從互相看不順眼的鬥嘴吵鬧開始的,充滿了煙火氣和少年人的意氣。
用飛蓬的深情去演景天的市井,那可不就是牛頭不對馬嘴,演出來能把人尬死嗎?
“然後呢?”蘇洛繼續問道。
“然後導演讓他找找狀態,他就一個人跑角落裏自閉去了,誰也不理。等再開拍,他又矯枉過正,演得跟個街溜子似的,油腔滑調,滿嘴跑火車,看著我就擠眉弄眼,那哪是景天啊,那是韋小寶!”
楊蜜氣得直哼哼,“反正就是不對!感覺全錯了!我們倆現在一說話就嗆,誰看誰都不順眼!你快來管管吧!再這麼下去,這戲沒法拍了!”
蘇洛聽明白了,這倆人是徹底鑽牛角尖了。
一個入戲太深出不來,一個被帶偏了節奏,加上年輕人火氣旺,一來二去,就把演戲上的分歧,上升到了個人矛盾。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處理不好,男女主角心裏存了疙瘩,後麵的感情戲隻會越來越彆扭,最後毀掉整部劇。
“行了,我知道了。”蘇洛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清閑日子又到頭了,“你跟蔡總說吧,我懶得跟她廢話了。”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蔡藝濃懷裏一扔。
“聽見了?”蘇洛往躺椅上一癱,一副“別來煩我”的架勢,“你們公司的爛攤子,自己看著辦。”
蔡藝濃拿著手機,臉上露出苦笑和懇求:“蘇總監,這事兒……恐怕還得你出馬。”
“我不去。”蘇洛眼睛一閉,果斷拒絕,“我是《武林外傳》的監製,平穀這棚一天一萬多的租金呢,我走了誰負責?再說了,那是你們《仙劍》劇組的事,導演、製片都在,輪得到我去指手畫腳?”
“導演已經沒轍了。”蔡藝濃嘆了口氣,姿態放得很低,“李導是港島來的,對這種仙俠核心的情感理解得沒那麼深。他跟胡哥楊蜜講了半天戲,說來說去就是‘活潑一點’‘深情一點’,演員根本抓不到點。現在全劇組都僵在這了。”
她頓了頓,打出了感情牌:“再說了,胡哥和楊蜜,當初不都是你力主簽下來的嗎?你對他們的脾氣、戲路最瞭解。”
“不是說好了嘛,兩部戲你都是藝術總監,這事兒,隻有你能解。”
旁邊的尚敬導演也幫腔道:“蘇監製,我們這邊你放心,你那套‘網感’理論,我琢磨透了,演員們狀態也好,這兩天保證按計劃拍,出不了岔子。你還是先去救救火吧,畢竟都是一家公司的專案。”
蘇洛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幫人就是看他解決了《武林外傳》的難題,又把他當成萬能鑰匙了。
他真不想去,橫店影視城離平穀幾百公裡呢,一來一回折騰死人。
有這功夫,他躺在院子裏曬曬太陽,或者在棚裡打打遊戲不香嗎?
“不去,累。”蘇洛言簡意賅,再次拒絕。
蔡藝濃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鹹魚樣,也是沒轍了,隻好使出了殺手鐧。
她湊到蘇洛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剛從中影那邊的朋友拿到訊息,《瘋狂的石頭》分紅的賬目已經開始走了,最快下個月資金就能到位。你去把這事解決了,我動用關係幫你催一下,保證讓你們第一個拿到錢。”
“另外……”她加重了語氣:“你那份藝術總監的年薪,我也給你漲百分之二十。”
蘇洛閉著的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錢。
該死的,又是錢。
他腦子裏迅速盤算了一下,《瘋狂的石頭》票房破了三億,按照他當初的投資協議,他個人能拿到的分紅,至少是七位數,甚至可能逼近八位數。
這筆錢要是到手,他在什剎海再買兩個小院的計劃,就能提前實現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誠不我欺。
為了早日實現包租公的終極夢想,受點累就受點累吧。
蘇洛緩緩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一臉嚴肅地看著蔡藝濃:“蔡總,你這是什麼話?大家都是為了公司,救火如救場,我輩義不容辭!”
“胡哥和楊蜜都是非常有潛力的好演員,我作為藝術總監,絕對不能看著他們走上歧路!”
他頓了頓,義正言辭地補充道:“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想為公司的藝術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蔡藝濃看著他瞬間變臉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這傢夥,真是掉錢眼裏了。
“車已經備好了,司機在門口等著。”蔡藝濃忍著笑說道。
“好!”蘇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對旁邊的寧財神和尚敬導演揮了揮手,“我不在的時候,劇組就交給你們了。記住我說的,別端著,怎麼賤怎麼來。等我回來檢查作業。”
說完,他連行李都懶得收拾,揣著手機和PSP,在《武林外傳》全劇組敬佩又好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攝影棚。
金盃車已經換成了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
蘇洛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對著司機說了聲“去機場”,然後就戴上耳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心裏盤算著,這次去橫店,速戰速決,把那倆小祖宗的疙瘩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