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武林外傳》的攝影棚裡氣氛就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了之前的沉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思考後的興奮。
尤其是尚敬導演,他幾乎是一夜沒睡,把蘇洛昨天在車上說的那番話翻來覆去琢磨,又把劇本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蘇洛說得對。
“都別站著了!都別站著!”
尚敬導演一進棚,就揮著手大聲的喊道,“找地方坐,怎麼舒服怎麼來!道具組,把那邊的桌子椅子都擺出來,弄得亂一點,生活氣!對,就像個真的客棧大堂,別跟樣板間似的!”
演員們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但還是聽話的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沙益直接往門檻上一靠,姚辰找了個長凳翹起了二郎腿,閆尼則習慣性的拿起算盤,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
“尚導,今天咱們拍哪場?”寧財神湊過來問道。
“不急著拍。”尚敬擺了擺手,他走到場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昨天蘇監製的話,想必大家也都聽到了。我反思了一晚上,是我之前錯了,我把方向搞擰了。咱們這部戲,要的就是鬆弛,要的就是生活!”
他說著,看了一眼懶洋洋的坐在監視器後麵,已經開始喝可樂的蘇洛,眼神裡滿是佩服。
“所以,今天上午,咱們不拍戲,咱們排練,或者說,咱們玩兒!”
“玩兒?”演員們又是一愣。
“對,玩兒!”尚敬導演一拍大腿,“就按蘇監製昨天說的,咱們來個即興表演。設定就是,同福客棧,今天早上起來,發現廚房的鹽沒了。
佟掌櫃不肯花錢買,白展堂想去偷,郭芙蓉想去搶,呂秀才覺得應該寫信跟鹽商講道理,李大嘴琢磨著能不能用糖代替鹽做菜。來,開始!”
這個設定一出來,演員們都樂了。
這不就是昨天蘇洛在車上舉的例子嗎?
閆尼第一個進入狀態,她把算盤一拍,操著一口地道的陝西話:“買啥鹽嘛!鹽不要錢的嘛?額看後院牆角那點土都發白,刮下來湊合湊合得了!”
“掌櫃的,那能吃嗎?”飾演李大嘴的薑潮苦著臉,“那吃了不得拉肚子啊!沒鹽這菜咋做嘛!”
沙益靠在門邊,懶洋洋地開了口,帶著點江湖氣又有點慫:“要不……我去趟隔壁客棧,‘借’點兒回來?”他那個“借”字說得特別重,還擠了擠眼。
“借啥借!丟不丟人!”姚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把昨天在網上跟人對線的氣勢拿了出來,“不就是鹽嗎?鎮上那王記鹽鋪,老闆為富不仁,我去把他鋪子給抄了!看他還敢不敢賣高價鹽!”
“排山倒海!”她還順勢做了個動作,結果差點把自己絆倒。
“哎哎哎,女俠,使不得使不得!”飾演呂秀才的喻恩泰連忙擺手,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樣子,“子曾經曰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哈哈哈!”
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整個劇組都笑翻了。
這感覺,對了!
這纔是同福客棧該有的樣子!亂糟糟,吵鬧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每個人都帶著點不著調的可愛。
蘇洛坐在監視器後麵,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嘴角難得地向上翹了翹。
總算是上道了,看來自己的午覺是有指望了。
然而,他這念頭剛起,一陣刺耳的音樂聲就從隔壁攝影棚傳了過來。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聲音開得巨大,音響都爆出了雜音,那簡單又上頭的旋律和歌聲,瞬間就蓋過了攝影棚裡所有的聲音。
“搞什麼!”尚敬導演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他衝著錄音師喊道,“小張,怎麼回事?”
錄音師小張苦著臉,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導演,是隔壁……他們又開始了。”
“又是他們!”寧財神氣得直跺腳,“這幫人有病吧!大清早的放這麼大聲的音樂,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昨天晚上他們回來的時候,隔壁就在放音樂,沒想到今天變本加厲了。
“砰”的一聲,隔壁棚的門被推開,王主管腆著個肚子走了出來,身後依然跟著那個叫莉莉的女演員。
他看到《武林外傳》劇組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尚導嗎?怎麼不拍了?我們這邊正拍一場歌舞戲,需要點音樂找找感覺,沒打擾到你們吧?”
這話說得,又賤又欠揍。
尚敬導演氣得臉色發青,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蘇洛一個眼神攔住了。
蘇洛從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彷彿完全沒把這當回事。
走到寧財神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懶洋洋地說道:“財神,去,跟錄音師說,把他這音樂,原封不動地錄下來。”
“啊?”寧財神一愣,“錄下來幹嘛?”
“存著。”蘇洛言簡意賅。
“哦……哦!”寧財神雖然不明白蘇洛要幹嘛,但還是趕緊跑去跟錄音師交代了。
王主管看著蘇洛這不痛不癢的反應,心裏有點不爽。
他本來是想看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結果人家壓根沒理他。
“哼,拍不下去就直說嘛,還找什麼藉口。”王主管撇了撇嘴,又大聲對自己的劇組喊道,“音樂聲再開大點!演員們情緒不夠!給我嗨起來!”
“咚咚咚咚!”
音樂聲更大了,整個攝影棚的地板都在震。
《武林外傳》劇組的人個個臉色難看,這還怎麼拍?台詞都聽不見了。
尚敬導演急得團團轉,看向蘇洛:“蘇監製,這……這可怎麼辦?”
蘇洛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監視器後麵,掏出自己的PSP,戴上耳機,淡淡地說道:“不急,讓他放。正好,今天上午就當帶薪休假了。大家該聊天聊天,該打牌打牌,就當提前體驗客棧的摸魚生活了。”
說完,他真的就低頭打起了遊戲。
全劇組的人都看傻了。
這監製……什麼路數啊?
被人騎在臉上挑釁了,他居然讓大家帶薪休假?
隻有寧財神,看看蘇洛平靜的側臉,再想起他讓錄音師錄音的吩咐,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蘇監製這又是憋著什麼壞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