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演的妻管嚴版公孫止,成了《神鵰》劇組接下來幾天的最大樂子和談資。
每到他的戲份,片場總是圍滿了人,連那些平時沒事就躲在角落裏休息的場務和道具,都搬著小板凳過來圍觀。
大家想看的不是公孫止怎麼使壞,而是看他又會以怎樣的方式“慫”。
比如,一場公孫止意圖對小龍女不軌的戲。
原劇本裡,公孫止應該是色眯眯地靠近,言語輕薄。
但蘇洛演出來,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先是在門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地觀察了半天,確認周圍沒人,才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扭曲表情,湊到劉茜茜扮演的小龍女身邊,離著還有三步遠就停下了。
他不敢靠得太近,隻是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說:“龍姑娘……你……你真美啊……”
那聲音裡,聽不到半點淫邪,反而充滿了自卑和討好,活像個第一次跟女神表白的青春期少年。
劉茜茜本來還在醞釀被騷擾時的憤怒和清冷,結果被蘇洛這副樣子搞得差點笑場,隻能拚命繃著臉。
蘇洛看小龍女沒反應,鼓起勇氣又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下她的衣袖。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抖得跟帕金森一樣,試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敢碰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蘇洛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收回手,身體“嗖”地一下就站直了。
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對著門口的方向點頭哈腰:“夫人,我……我就是來看看龍姑娘休息得好不好,沒別的意思,真沒別的意思!”
結果門口根本沒人,就是個場務不小心咳嗽了一聲。
“卡!”
張大鬍子在監視器後麵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眼淚都出來了。
全場工作人員也是笑得東倒西歪。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岔氣了!他怎麼能這麼慫啊!”
“這哪裏是調戲良家婦女,這分明是老鼠見了貓啊!”
“我現在都有點同情公孫止了,太可憐了,想使個壞都這麼卑微。”
劉茜茜也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看著蘇洛,覺得蘇哥哥真是太壞了,把一個反派演得這麼搞笑,讓她都沒法好好演戲了。
蘇洛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導演,這可不怪我,是你讓我這麼演的。”
張大鬍子一邊擦眼淚一邊擺手:“不怪你不怪你!演得太好了!就這麼演!把公孫止的可憐和可笑給我演到極致!”
於是,在蘇洛的“魔改”之下,公孫止這個角色徹底跑偏了。
他成了全劇的搞笑擔當。
他想發號施令,結果被楊過一瞪眼,聲音就小了半截。
他想在弟子麵前耍威風,結果一聽到“夫人”兩個字,就立馬變成點頭哈腰的哈巴狗。
他想用情花折磨楊過,結果自己不小心被刺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汪汪,比楊過還慘。
蘇洛的表演,完全顛覆了所有人對反派的認知。
他讓大家看到,一個壞人,不一定非得是青麵獠牙、凶神惡煞的,他也可以是可憐的、懦弱的、甚至是滑稽的。
這種充滿解構主義和黑色幽默的表演方式,讓黃小明看得嘆為觀止。
他現在看蘇洛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佩服,變成了近乎崇拜。
休息的時候,他主動拿著兩瓶水找到蘇洛,恭恭敬敬地遞過去一瓶。
“蘇哥,喝水。”
蘇洛正躺在椅子上,用草帽蓋著臉打盹,聽到聲音,懶洋洋地把草帽掀開一條縫,接過水:“謝了。”
黃小明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問道:“蘇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蘇洛閉著眼睛,惜字如金。
“你是怎麼想到把公孫止演成一個家暴受害者的?這個角度太絕了,我拍了這麼多戲,從來沒見過這麼演反派的。”黃小明一臉求知若渴。
蘇洛心裏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想到的?我就是不想吊威亞,隨便找個藉口忽悠你家導演唄,誰知道他真信了。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
他沉吟了片刻,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你不能隻看一個角色的表麵,要去想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每個人物行為的背後,都有他的動機。你把動機想明白了,這個人物就立住了。”
黃小明聽得連連點頭,覺得蘇哥這話說得太有哲理了。
“那……那我演的楊過呢?”他又問,“我總覺得還是差了點意思,沒有你演公孫止那麼活。”
蘇洛掀開草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演的不是楊過,是黃小明。”
黃小明一愣,這句話太紮心了。
“別總想著自己帥,也別總想著去演‘狂’。”蘇洛繼續說,“楊過前期就是個愣頭青,他所有的狂,都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自卑和不安。你什麼時候能演出那種‘我知道我很帥,但帥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真煩’的感覺,你的楊過就成了。”
“帥……帶來了麻煩?”黃小明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對。”蘇洛重新把草帽蓋在臉上,“帥而不自知,是第一層境界。因帥而煩惱,是第二層境界。等你到了第二層,就差不多了。行了,別吵我,讓我睡會兒,下午還有戲呢。”
黃小明看著蘇洛草帽下安詳的睡臉,感覺自己又上了一堂價值千金的表演課。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一邊,開始對著一棵樹練習那種“因帥而煩惱”的憂鬱眼神。
不遠處的張大鬍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對蘇洛的佩服又上了一個台階。
這小子,不僅自己演戲是鬼才,連指點別人都一套一套的,而且全是歪理,但偏偏效果又特別好。
他拿起對講機,對副導演說:“去,跟廚房說一聲,今天晚上的烤全羊,再加一隻!我說的!”
用兩隻烤全羊來換一個“活了”的公孫止和一個“開竅了”的楊過,這筆買賣,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