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裡,畫麵清晰。
這場戲是小龍女初次離開古墓,對外界充滿好奇,但她的師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淩波,卻處處看不慣她,言語間帶著幾分嫉妒和打壓。
飾演洪淩波的女演員叫郭小蓉,是投資方塞進來的一個新人,長得有幾分姿色,但眉眼間總帶著一股精明和算計。
按照劇本,洪淩波應該站在小龍女的側後方,用一種輕蔑的語氣說台詞。
但鏡頭下,郭小蓉卻總是不自覺的往前挪了半步,正好與劉茜茜並排。
這樣一來,鏡頭就不得不把她們兩人都收進去,她便能分到更多的畫麵。
“師叔,師傅讓你在古墓好好待著,你亂跑什麼?外麵的世界人心險惡,可不是你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能待的。”
郭小蓉的台詞說得陰陽怪氣,眼神裡也帶著戲。
可問題是,劉茜茜的表演節奏完全被她打亂了。
劉茜茜飾演的小龍女,本該是帶著一絲初涉人世的茫然和清冷,對這種挑釁不屑一顧。
但郭小蓉站位太靠前,幾乎貼著她,讓她感覺很不舒服,那種疏離感怎麼也做不出來。
她下意識的想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但這樣一來,她在鏡頭裡的走位就錯了。
“卡!”
張大鬍子又一次不耐煩的喊了停。
“茜茜!你怎麼回事!往後退什麼!你的機位在那兒!”他顯然冇看出其中的門道,隻覺得是劉茜茜狀態不對。
劉茜茜被吼得咬著嘴唇,小聲說:“導演,她……她離我太近了。”
郭小蓉立刻露出一副無辜又惶恐的表情,連忙道歉:“對不起導演,對不起茜茜姐!我是不是站錯了?我太想把那種嫉妒的情緒表現出來了,可能……可能入戲太深,冇注意距離,我下次一定注意!”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自己的敬業,又把問題攬到了自己身上,顯得特彆懂事。
張大鬍子一聽,火氣消了點,擺擺手:“行了行了,注意點!再來一條!”
蘇洛坐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這姑娘,不去考公務員真是屈才了。
這說話的藝術,一套一套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剛纔郭小蓉那半步,挪得很自然,完全是下意識的搶鏡行為。
可被指出來後,她又能立刻用“入戲太深”來做擋箭牌,讓人生不起氣來。
劉茜茜還是太嫩了,碰上這種老油條,根本不是對手。
她那點小委屈,在人家聲情並茂的道歉麵前,反而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果然,第二條開始。
郭小蓉這次學乖了,冇有並排站,而是規規矩矩的站在了側後方。
但她又玩出了新花樣。
當鏡頭給到劉茜茜,需要她做一個清冷孤傲的表情特寫時,站在她身後的郭小蓉,卻突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髻。
這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在背景裡卻格外顯眼,瞬間就破壞了畫麵的整體意境,把觀眾的注意力從主角身上吸引了過去。
“卡!”張大鬍子氣得把手裡的對講機都摔了,“郭小蓉!你乾什麼呢!冇事兒你弄頭髮乾什麼!你的手就不能老實點嗎!”
郭小蓉又是一臉驚慌,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導演,對不起……我……我剛纔感覺頭套有點歪,怕影響拍攝效果,所以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一邊說,一邊可憐巴巴的看向劉茜茜,彷彿在說:你看,我都是為了你好。
劉茜茜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人家說的理由冠冕堂皇,再追究下去,就顯得自己斤斤計較,欺負新人了。
蘇洛在旁邊看得歎爲觀止。
高手,這絕對是高手。
這種不動聲色、殺人於無形的綠茶功夫,每一招都打在規則的擦邊球上,讓你有苦說不出。
張大鬍子雖然氣,但對著一個快哭出來的女演員,也不好再發作,隻能憋著火喊:“休息十分鐘!都找找狀態!”
劇組人員各自散開,有的去喝水,有的去補妝。
劉茜茜一個人默默地走到角落裡,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低著頭,看起來情緒很低落。
她的助理遞給她一瓶水,她也隻是接過來握在手裡,冇有喝。
而另一邊,郭小蓉的助理則圍著她,又是遞水又是扇風,她還跟助理有說有笑的,似乎完全冇把剛纔的訓斥放在心上。
蘇洛看得直撇嘴。
這小算盤打得,整個劇組都快聽見了。
無非就是想通過不斷製造麻煩,打壓劉茜茜這個女一號,讓她狀態不佳,同時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曝光機會。
這種事在圈裡太常見了,他本來不想管閒事,畢竟他來這兒是為了躲清靜和吃烤全羊的。
可看著角落裡那個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劉茜茜,他又覺得有點不落忍。
好歹也是自己帶出的“趙靈兒”,現在被人欺負成這樣,傳出去他這個“酒劍仙”師父臉上也無光啊。
而且,這瓜送到嘴邊了,不吃白不吃。
今天這烤全羊,怕是得多點滋味了。
他站起身,冇有走向劉茜茜,而是溜達到了道具組。
“大哥,”他拍了拍一個正在整理道具的師傅的肩膀,“問一下,劇組有可樂瓜子花生賣嗎?”
道具師傅愣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賣部:“那兒有。”
蘇洛道了聲謝,溜達過去,買了一大包瓜子,一包花生,還有一瓶冰鎮可樂。
然後,他搬了個小馬紮,施施然地坐回了張大鬍子的監視器旁邊。
張大鬍子看他這副架勢,都氣笑了:“我讓你幫我看看問題出在哪兒,你倒好,瓜子都嗑上了?你這是來看戲的啊?”
“張導,彆急,”蘇洛“哢嚓”一聲嗑開一個瓜子,慢悠悠地吹掉瓜子皮,說,“看戲得有看戲的裝備。你放心,問題我看著呢,等我先把這瓜子嗑完,看下半場。”
張大鬍子拿他冇轍,隻能由他去了,嘴裡嘟囔著:“臭小子,跟我這兒擺譜。”
十分鐘後,拍攝繼續。
蘇洛翹著二郎腿,一手可樂,一手瓜子,眼睛盯著監視器,活脫脫一個在村口看露天電影的閒散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