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絕對不行!”
高囿圓回過神來,伸手就想把蘇洛身上那件散發著濃鬱樟腦丸味的軍大衣給扒下來。
“蘇洛!你聽話好不好?這可是首映禮,不是去菜市場買大白菜!你穿成這樣出門,馮導會殺了你的!”
蘇洛跟個不倒翁似的,任憑高囿圓怎麼拉扯,就是死死護住自己的“戰袍”,身子站得筆直。
“殺不了,他頂多就是心梗。”蘇洛一臉無所謂地回答,理直氣壯地很。
“再說了,是他非要我去,又不是我自己想去。我這是被逼營業,穿什麼不得看我心情?”他振振有詞,彷彿這軍大衣是什麼了不得的時尚單品。
“而且你不覺得這很酷嗎?你看那些電影裡的大佬,出場不都得有點特彆的行頭?”
高囿圓被他這套歪理氣得又好氣又好笑:“人家大佬穿的是風衣!是高定西裝!你這是軍大衣!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時尚就是個輪迴嘛。”蘇洛一臉深沉地看著天花板,“說不定我今天穿了,明天全京城的時尚圈就開始流行軍大衣配老布鞋了呢。我這是在引領潮流,你不懂。”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一個拚命扒,一個死命護的時候,蘇洛的手機響了。
尖銳的諾基亞經典鈴聲在小院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蘇洛單手從褲兜裡掏出那部堅固耐用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馮曉剛。
他按下接聽鍵,順手就開了擴音,另一隻手還跟高囿圓較著勁。
“祖宗!我的蘇大祖宗!你起來冇有?衣服換好了冇?我跟你說,今天的記者一個個都跟狼崽子似的,你可千萬彆給我掉鏈子啊!”馮曉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來,那股子焦慮感幾乎要從電話裡溢位來,糊人一臉。
蘇洛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慢悠悠地說道:“起來了,馮導。衣服也換好了,放心吧,保證驚豔全場。”
電話那頭的馮曉剛明顯鬆了老大一口氣,聲音都緩和下來了:“那就好,那就好,西裝合身吧?那可是我特意托人從意大利給你……”
“西裝?”蘇洛很自然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冇穿西裝啊。”
“什麼?”馮曉剛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冇穿西裝你穿的什麼?!”
蘇洛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那件軍大衣發出“噗噗”的悶響。
“軍大衣啊,綠色兒的,特正。保暖,精神,還接地氣兒。”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高囿圓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馮曉剛此刻臉上那副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成醬肝色的精彩表情。
這比看變臉還刺激。
“蘇......洛!”
一聲彷彿要衝破聽筒的怒吼炸響,高囿圓趕緊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蘇洛則嫌棄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不管你穿的什麼!我給你半個小時!你要是敢穿著那玩意兒出現在我麵前,我……我就躺你家門口不走了!”
馮曉剛撂下這句狠話,啪的一聲掛了電話,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決絕。
蘇洛撇撇嘴,慢悠悠地把手機揣回兜裡,對高囿圓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你看,他也冇說不讓穿啊。隻是說要躺我家門口,正好,院裡那幾塊磚有點鬆,讓他幫忙壓實點兒。”
高囿圓扶著額頭,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
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讓這個男人改變主意,比讓驢上樹還難。
算了,由他去吧,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這個高的,就是馮曉告。
……
傍晚時分,京城某高檔影院門口。
紅毯兩側早已被各路媒體和聞風而來的粉絲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不停地閃爍,把深秋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晝。
《天下無賊》的主創團隊開始陸續登場。
劉天王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一出場就自帶巨星光環,引得粉絲尖叫連連;劉若英一襲優雅長裙,知性溫婉,微笑著向大家揮手;葛大爺還是那副標誌性的光頭造型,穿著一身中式褂子,不用說話就自帶喜感。
每一位主創的出現,都會引發一陣陣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和密集的快門聲。
馮曉剛站在紅毯的儘頭,滿臉堆笑地和各路趕來的圈內人士、院線經理們寒暄,但眼神卻控製不住地時不時往入口瞟,心裡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個兔子似的。
他心裡不停地默唸:千萬彆是軍大衣,千萬彆是軍大衣……
就在這時,一輛極其普通的黑色桑塔納2000停在了紅毯入口。
這輛車跟前麵那些動輒上百萬的豪華保姆車比起來,簡直就像是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記者們麵麵相覷,互相用眼神交流著。
“這是哪個不入流的小明星,連個像樣的車都租不起?”
“估計是哪個十八線來蹭紅毯的吧,你看那車,比我們報社的采訪車還破。”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輛桑塔納的車門“嘎吱”一聲開了。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雙沾著點泥點的黑色老布鞋。
緊接著,是一條鬆鬆垮垮的深藍色長褲。
最後,一個裹著臃腫的綠色軍大衣的身影,有些笨拙地從車裡鑽了出來。
那人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似乎被外麵的冷風吹得一哆嗦,然後極其自然地把兩隻手都揣進了軍大衣的口袋裡,慢悠悠地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清秀而又懶散的臉。
不是蘇洛還能是誰。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前一秒還沸反盈天的尖叫聲和議論聲都停了,連那煩人的快門聲也詭異地消失了。
所有記者都舉著相機,目瞪口呆地看著紅毯入口那個揣著手、東張西望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報道過無數場紅毯,見過各種奇裝異服博眼球的,但……但是真冇見過穿軍大衣走紅毯的!這玩意兒不是看門大爺的標配嗎?
這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安靜僅僅持續了三秒鐘。
隨後,現場的閃光燈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瘋狂閃爍。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記者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把鏡頭死死地對準了蘇洛,手指按在快門上就冇鬆開過,生怕錯過這個註定要成為明天、不,是未來十年娛樂圈頭版頭條的“奇景”。
“天呐!他真的穿軍大衣來了!”
“這是什麼最新的行為藝術嗎?還是在抗議什麼?”
“耍大牌!這絕對是故意的!他根本冇把首映禮放在眼裡!這下有得寫了!”
紅毯另一頭的馮曉剛,看到這一幕,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差點冇當場厥過去。
他身邊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才勉強站穩。
馮曉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了,全完了。
他今天就要跟蘇洛這個混不吝的玩意兒一起,成為全行業的笑柄了。
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明天各大報紙的標題:《馮曉剛新片首映禮主演穿軍大衣,是藝術還是鬨劇?》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洛,卻毫無自覺。
他隻是覺得這些閃光燈有點晃眼,還有點冷,下意識地又裹緊了自己的軍大衣,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上了那條象征著名利的紅毯。
在他身後,劉天王和葛大爺看到他這身驚世駭俗的打扮,先是齊齊一愣,隨即都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們太瞭解蘇洛的性子了,這小子,絕對乾得出這種事。
劉天王笑著搖了搖頭,對旁邊的葛大爺低聲說:“這小子,真有他的。”
葛大爺揣著手,樂嗬嗬地回道:“這叫範兒,一般人學不來。”
蘇洛目不斜視地走著,兩隻手揣在兜裡,閒庭信步,彷彿不是在走紅毯,而是在自家後院遛彎。
他心裡還在盤算:“這麼冷的天,走完紅毯裡麵是不是有熱茶喝?最好再來個烤地瓜,馮褲子欠我那個還冇還呢。二百五,一分不能少。”
他完全冇注意到,周圍那些記者看他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電影新人,變成了看一個怪物,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他就這麼在一片混亂和閃光燈的海洋中,揣著手,溜溜達達地走完了幾十米的紅毯,最終來到了臉色鐵青的馮曉剛麵前。
“馮導,我來了。”他一臉平靜地打了個招呼,還哈出了一口濃濃的白氣,“外麵真冷。”
馮曉剛死死地盯著他,嘴巴張了張,想罵人,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胸口憋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最終,他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