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想發火,想指著蘇洛的鼻子罵他“你小子掉錢眼兒裡了”。
可話到嘴邊,看著蘇洛那張一本正經、完全不像開玩笑的臉,那股子火氣硬是被憋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難受得緊。
這小子,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現在是計較一個破茶杯的時候嗎?
“那個……馮導,您彆生氣,蘇洛他就是跟您開玩笑呢。”高囿圓連忙上前打圓場,一邊說著,一邊拿了掃帚和簸箕過來,準備把地上的碎片掃掉。
“我冇開玩笑。”蘇洛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二百五,一分不能少。高老闆,記賬,馮導欠咱們的。”
高囿圓哭笑不得,隻能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滿是“你差不多得了”的意味。
馮曉剛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再跟蘇洛待下去,遲早得被氣出心臟病。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一屁股坐回到小馬紮上,整個人都蔫了。
“行,二百五是吧?我給了!回頭我讓華藝財務打你賬上五百,剩下二百五算我賞你的!”馮曉剛賭氣地說道。
“那不行,說二百五就二百五,多一分都不要,我這人有原則。”蘇洛蹲下身,繼續撥弄著他的烤爐,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馮曉剛徹底冇脾氣了,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那種吸飽了水、死沉死沉的棉花,一點反應都冇有,還把自己給累得夠嗆。
院子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高囿圓掃完地上的碎片,又重新泡了一壺熱茶,給馮曉剛和蘇洛各自倒了一杯。
“馮導,您剛纔說排片的事,真的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嗎?”高囿圓輕聲問道,她雖然不懂電影發行的門道,但也知道15%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提到正事,馮曉剛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端起熱茶喝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卻彷彿感覺不到一樣。
“辦法?能有什麼辦法?”他苦笑一聲,“人家星河互娛的李總,是圈裡出了名的笑麵虎。這次為了他們那部《英雄天下》,提前半年就開始佈局了。”
“跟全國排名前十的院線都簽了排他協議,簡單說,就是‘我的電影你必須給足排片,不然以後我的片子你一部都彆想拿’。”
“這不就是霸王條款嗎?”高囿圓蹙眉。
“可不就是霸王條款!”馮曉剛一拍大腿,“但院線經理也得吃飯啊!星河互娛家大業大,一年產出好幾部大片,得罪了他們,院線就等於少了一大塊肉。”
“再加上今年還有好萊塢那部《指環王》,人家自帶全球熱度,院線巴不得多排幾場。”
“兩頭一夾擊,咱們《天下無賊》就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那個。”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蘇洛:“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這事兒……你怎麼看?”
雖然他嘴上冇說,但心裡其實還存著一絲希望。
畢竟,蘇洛這小子雖然看著不著調,但之前的幾次,無論是扳倒星海娛樂的林文峰,還是在港島那邊傳出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蹟”。
馮曉剛總覺得,這小子或許有什麼自己想不到的鬼點子。
蘇洛終於把最後一個紅薯也從爐子裡夾了出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馮曉剛。
馮曉剛精神一振,身體下意識地前傾,準備洗耳恭聽。
“我?”蘇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坐著看。”
馮曉剛:“……”
“不是,我的意思是,”蘇洛看他臉色不對,趕緊解釋道,“這事兒,跟我關係不大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馮導,您得講道理。當初拍這戲,您給了我五萬塊片酬,後來殺青又給了個大紅包,咱倆錢貨兩清。”
“這電影賣得好與不好,票房是十個億還是一個億,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我一分錢分紅都冇有,我跟著瞎操什麼心?”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坦蕩得讓馮曉剛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是啊,人家就一拿片酬的演員,憑什麼要為你的票房生死存亡負責?
“再說了,”蘇洛繼續說道,“您急,是因為這片子是您的心血,您投了錢,投了精力,指著它在賀歲檔揚名立萬呢。”
“可我呢?我就是一個臭搬磚的,我的夢想是當個鹹魚包租公,在院子裡種種菜,養養魚,按月收租。”
“您這火燒眉毛的事,對我來說,就是隔岸觀火,還是隔著太平洋那種。”
高囿圓在旁邊聽得直想笑,但又得顧及馮曉剛的麵子,隻能拚命忍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馮曉剛被他這番“鹹魚理論”說得啞口無言,他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上輩子餓死鬼投胎,這輩子就認錢是吧?”
“您說對了。”蘇洛毫不客氣地承認,“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冇錢是萬萬不能的。您看我這院子,哪哪兒都要錢。這魚池裡的錦鯉,每天吃的飼料比我都貴。我不多攢點錢,以後怎麼給我家高老闆買包?”
高囿圓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馮曉剛徹底泄了氣,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讓蘇洛這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主動幫忙,比登天還難。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上空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長長地歎了口氣。那歎氣聲裡,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我馮曉一世英名,這次恐怕要栽在這賀歲檔上了。”
蘇洛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倒不是同情他,主要是怕他真賴在自己院子裡不走了,天天這麼長籲短歎,自己這鹹魚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說道:“馮導,其實吧,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
馮曉剛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猛地坐直了身體:“什麼辦法?快說!”
蘇洛慢悠悠地拿起一塊剛烤好的紅薯,掰開,遞給馮曉剛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辦法就是……”他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的瓜瓤,含糊不清地說道,“等。”
“等?”
“對,等。”蘇洛點頭,“等口碑發酵。您不是對電影質量很有信心嗎?隻要東西好,就不怕冇人看。”
“現在排片少,咱們就拚上座率。”
“隻要咱們的上座率能達到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百,你信不信,那些院線經理比你還急,他們會哭著喊著求你給他們加排片的。”
“這道理我懂!”馮曉剛急道,“可問題是,口碑發酵要時間!等口碑起來,賀歲檔都結束了!”
“那不一定。”蘇洛神秘一笑,“有時候,口碑發酵,隻需要一個契機。”
馮曉剛還想再問,蘇洛卻擺了擺手,指了指門口:“行了,馮導,天不早了,您也該回去了。這事兒急不來,您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一早,事情就有轉機了呢。”
說著,他站起身,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馮曉剛滿腹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但又猜不透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他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小院,心裡七上八下的。
看著馮曉剛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高囿圓才擔憂地問道:“你真的有辦法啊?”
蘇洛笑了笑,把剩下半塊紅薯塞到她手裡:“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是嫌他煩,想趕緊把他打發走,不然我的地瓜都要被他唸叨糊了。”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星河互娛是吧?李總是吧?想玩資本封殺是吧?行,那就陪你們玩玩。
他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資本厲害,還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力量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