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的喧鬨,對於身心俱疲的蘇洛來說,無異於一種甜蜜的折磨。
他被陳木生導演和大哥房一左一右地架著,接受著劇組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敬酒和祝賀。
“蘇哥,你那場戲太牛了!我回去得看一百遍回放!”這是之前還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港島本土演員阿豪,此刻一臉的諂媚和崇拜。
“阿洛,以後來港島,隨時給我打電話!”這是謝庭峰,他端著酒杯,眼神裡是純粹的欣賞。
“蘇先生,合作愉快!希望下次還有機會!”這是那位被他“演”到失語的老戲骨,態度客氣又帶著點尊重。
蘇洛端著一杯可樂,來者不拒,臉上掛著標準的社畜必備的假笑,心裡卻在不停地盤算著。
幾點了?
現在去機場還來不來得及?
買最近一班回京城的機票需要多少錢?
他現在是一秒鐘都不想在港島多待了。
天知道這幫創作欲爆棚的導演,會不會明天又突發奇想,說要補拍個什麼鏡頭。
尤其是陳木生導演,看他的眼神,簡直是在看一個會走路的靈感,那熱切的目光讓蘇洛渾身發毛。
“阿洛,來來來,我們聊聊下一部戲!”陳木生喝得有點多,摟著蘇洛的脖子,大著舌頭說道,“我有個想法,拍一個雙雄片,一個警察,一個變態殺手,兩個人鬥智鬥勇,惺惺相惜,最後……”
“打住!陳導!”蘇洛趕緊打斷他,“您喝多了,下一部戲的事,咱們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他一邊敷衍,一邊不動聲色地從人群中往外擠。
大哥房看出了他的歸心似箭,笑著替他解圍:“行了阿勝,彆纏著阿洛了,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幾天把他累壞了。”
有了大哥房發話,陳木生才意猶未儘地放開了他。
蘇洛趕緊找了個藉口,說自己要去趟洗手間,然後一溜煙地鑽出了喧鬨的宴會廳。
製片主任和阿輝早就在外麵等著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蘇先生,這是您的尾款。”阿輝將信封遞了過來,態度恭敬。
信封裡不是現金,而是一張一百萬港幣的現金支票。
蘇洛接過來,藉著走廊的燈光看了一眼,確認上麵的數字冇錯,然後隨手就塞進了自己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塞了一張剛收到的傳單。
阿輝看得眼皮直跳,心裡再次感歎:這位爺,果然是高人風範,視金錢如糞土。
蘇洛哪裡是視金錢如糞土,他隻是單純地覺得,這錢揣兜裡冇有安全感,得趕緊存進銀行才踏實。
“蘇先生,酒店已經給您續了幾天,您可以在港島多玩幾天,費用都由劇組……”
“不用了。”蘇洛擺了擺手,歸心似箭,“幫我把房間退了吧,我今晚就走。”
“這麼急?”阿輝有些意外。
“嗯,家裡有點事。”蘇洛隨口胡謅道,“對了,幫我叫輛車,直接去機場。”
“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阿輝辦事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就停在了酒店門口。
蘇洛連房間都冇回,直接提著他那個從京城帶來的帆布包,在劇組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溜上了車。
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夜景,蘇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回家了。
這次港島之行,雖然過程驚心動魄,又是跳樓又是被影帝飆戲,但結果還算圓滿。
不僅毫髮無損地拿到了百萬片酬,還順手蹭了好幾頓飯,認識了一幫大佬,最重要的是,他那個寶貝PSP遊戲機,也安然無恙。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PSP,開機,熟悉的音樂響起,讓他感到一陣安心。
這趟,值了。
抵達啟德機場,蘇洛買了最近一班飛往京城的紅眼航班。
在候機的時候,他用機場的公用電話,給高囿圓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高囿"圓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
“喂?誰啊?”
“老闆娘,是我。”
“蘇洛?”高囿圓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你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你那邊不是半夜了嗎?戲拍完了?”
“嗯,剛殺青。我正在機場,準備回去了。”
“這麼快?”高囿圓有些驚喜,“你不是說還要幾天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蘇洛笑了笑,“想你了,想家了,想咱們院子裡的葡萄藤和魚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高囿圓帶著一絲羞赧的輕聲埋怨:“油嘴滑舌……行了,路上注意安全,幾點的飛機?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紅眼航班,到京城天都亮了,你好好睡覺,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對了,幫我把冰箱裡那半扇羊肉拿出來解凍,等我回去,咱們在院子裡吃烤串。”
“好。”
掛了電話,蘇洛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靠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看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回了京城,一定要先去護國寺吃碗豆汁兒,再去小院裡烤上二百個羊肉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至於港島這邊的風風雨雨,以及他莫名其妙被封為“體驗派演技之神”的傳說,就讓它們都隨風而去吧。
他,蘇洛,隻想當一個安安靜靜的包租公。
然而,他並不知道,當他踏上迴歸京城的航班時,一場圍繞著04年賀歲檔的血雨腥風,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他,這個隻想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早已被捲入了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