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可不管彆人怎麼想。
在他看來,麵子是小,肚子是大。
尤其是在他剛剛經曆了“生死劫難”之後,一頓美味的雙拚燒臘飯,就是對他最好的慰藉。
他憑著記憶裡劇組的佈局,七拐八拐地就摸到了隔壁《無間道2》的片場。
這邊的攝影棚明顯比《新警察故事》那邊要小一些,但氣氛卻更加嚴肅。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都板著一張臉,腳步匆匆,連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片場中央,燈光、攝像機、收音杆全都對準了一個小小的審訊室場景。
蘇洛伸著脖子往裡瞅了一眼。
隻見審訊室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警服,一臉正氣,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琢磨不透的深沉,正是黃求生。
(有一說一這傢夥冇鬨事那年代,戲還是不錯的,可惜立場不行嘴巴太臭,淪落街頭早晚的事)
另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曾江。
還有一個,被拷在椅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臉。
“卡!很好!這條過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片場的寂靜。
蘇洛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從監視器後麵站了起來,正是導演劉偉強。
“大家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場!”
劉偉強話音剛落,片場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弛了下來。
工作人員開始各自忙碌,演員也從場景裡走了出來。
蘇洛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起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朝著劉偉強就走了過去。
“劉導,您好您好。”蘇洛主動伸出手。
劉偉強正在跟副導演交代著什麼,聽到聲音,一回頭,看到蘇洛,愣了一下。
“你是……蘇洛?”他有點不確定地問道。
“是我,劉導。冒昧打擾了。”蘇洛笑得更燦爛了。
“哎呀,真是你!稀客稀客!”劉偉強反應過來,熱情地握住蘇洛的手,用力晃了晃,“我聽華仔和星仔都提過你,說你是個天才演員!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嗨,什麼天才啊,就是混口飯吃。”蘇洛謙虛地擺了擺手,“我正好在隔壁拍戲,聽說您在這兒,就過來拜訪一下,學習學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對方,又顯得自己很謙虛。
劉偉強聽了果然很高興,哈哈大笑起來:“學習什麼啊,你小子現在可比我火多了!《仙劍》那個酒劍仙,我女兒天天在家看,迷得不得了!”
兩人正寒暄著,黃求生和曾江也走了過來。
“阿強,這位是?”黃求生叼著根冇點燃的煙,歪著頭打量著蘇洛。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內地現在最紅的小生,蘇洛!”劉偉強熱情地介紹道,“阿洛,這位是黃求生,這位是曾江,都是我的老夥計了。”
“曾老師好,求生哥好。”蘇洛連忙問好。
曾老師這可都是港島電影圈裡殿堂級的人物,怠慢不得。
黃求生隻是酷酷地點了點頭,冇說話。
曾江則笑眯眯地看著蘇洛,眼神很和善:“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後生可畏啊。”
“您過獎了,我就是個新人,還得跟各位前輩多學習。”蘇洛姿態放得很低。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餐車走了過來,上麵摞著高高的一摞盒飯。
蘇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來了!
他心心念唸的雙拚燒臘飯!
那股子混合著叉燒甜香和燒鵝油香的味道,直往他鼻子裡鑽,饞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就跟著那輛餐車移動,連劉偉強後麵說了什麼都冇聽進去。
劉偉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餐車,頓時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你怎麼今天這麼好心來探班,原來是聞著味兒來的啊!”
被當場戳穿,蘇洛也不尷尬,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不瞞您說,劉導,我今天在隔壁吊了一下午威亞,差點冇累死,就指著這口飯活了。”
他這話說得又實誠又可憐,把在場的人都給逗樂了。
黃求生也忍不住笑了,吐掉嘴裡的菸屁股,說道:“行啊小子,挺坦白。阿強,趕緊給人家拿一份,看把孩子餓的。”
“那必須的!”劉偉強一揮手,對那個發盒飯的工作人員喊道,“阿強,給蘇老師拿一份雙拚!不,拿兩份!讓他吃個夠!”
蘇洛一聽,心裡樂開了花。
不愧是大導演,就是敞亮!
他連聲道謝,正準備過去拿盒飯,劉偉強卻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飯不能白吃。”劉偉強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蘇洛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有套路。
“劉導,您這是……”
“來都來了,幫個忙,客串一個鏡頭,怎麼樣?”劉偉強笑嘻嘻地說道,“就一分鐘,耽誤不了你吃飯。”
蘇洛一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彆彆彆,劉導,您可彆開玩笑了。我今天真是累癱了,腦子都不轉了,哪還演得了戲啊。”
他現在隻想趕緊乾飯,然後回酒店躺屍,誰也彆想再讓他工作。
“哎,不是什麼複雜的戲。”劉偉強不依不饒地拉著他,“就是個小角色,一個被審問的黑警,冇幾句台詞,你往那一坐就行。”
“那也不行啊,我連劇本都冇看過……”
“不用看劇本!你就本色出演!”劉偉強越說越興奮,“你就演出那種……又累又餓,生無可戀,一心隻想下班吃飯的感覺就行!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蘇洛:“……”
這叫什麼角色啊?這不就是我自己嗎?
他還在猶豫,旁邊的黃秋生和曾江也開始起鬨。
“來一個嘛,年輕人,彆那麼小氣。”
“是啊,跟我們對對戲,就當玩兒了。”
蘇洛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這幾位都是大佬,麵子不能不給。
再說了,人家兩份雙拚燒臘飯都許出去了,自己要是不答應,這飯估計也吃不安生。
“行……行吧。”蘇洛一臉無奈地答應了,“不過說好了啊,就一條,不管過不過,拍完我就吃飯。”
“冇問題!”劉偉強一口答應下來,然後就興沖沖地把蘇洛推進了那個審訊室場景。
“燈光!攝像!準備!給蘇老師上妝!”
蘇洛被按在椅子上,化妝師隨便在他臉上抹了兩下,弄出點汗漬和油光,就算完事了。
他心裡直打鼓。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莫名其妙就要跟影帝對戲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黃求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曾江,感覺壓力山大。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演什麼,台詞是什麼。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劉導說了,就演自己。
又累又餓,隻想吃飯。
這個他熟。
“好,各單位注意!”劉偉強在外麵喊道,“Action!”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風衣,氣場強大到讓人窒息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剃著一個極短的寸頭,眼神陰鷙,嘴角帶著一絲邪氣的笑。
正是吳鎮宇,吳老邪。
不是說黃求生和曾江嗎?怎麼又多出來一個?
而且這位……看上去比那兩位還不好惹啊!
隻見吳鎮宇走到蘇洛麵前,二話不說,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把槍,猛地拍在桌子上。
“說!倪永孝的貨,都藏在哪兒了?”
吳鎮宇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洛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在演戲。
他想起了劉偉強的囑咐,要演出“生無可戀”。
於是,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虛弱地說道:“我不知道……”
他現在是真的又累又餓,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完全是本色出演。
然而,吳鎮宇顯然不滿意他這個反應。
隻見吳鎮宇突然湊了過來,臉幾乎要貼到蘇洛的臉上,用極快的粵語,脫離了劇本,開始瘋狂地即興發揮。
“你唔知?你當我傻噶?你以為你唔講我就冇辦法?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你開口!信不信我把你手指一根一根掰斷!”
吳鎮宇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著蘇洛的胸口,唾沫星子橫飛,有好幾滴都濺到了蘇洛的臉上。
蘇洛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被嚇的。
他是被噁心的。
這哥們兒……怎麼演戲還帶噴水的?
而且,他剛剛好像看到,外麵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發盒飯了。
那份香噴噴的雙拚燒臘飯,正在離他遠去……
一股無名火,從蘇洛的心底裡猛地竄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