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
蔡藝濃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千萬的買斷費。
在03年的影視圈,足以讓任何一個編劇,不,是任何一家影視公司為之瘋狂。
這筆錢,足夠拍兩部中等成本的電視劇了。
她自認拿出了最大的誠意,甚至是帶著一點賭的性質,想要徹底鎖定蘇洛這個創意寶庫,結果卻得到了一個乾脆利落的不賣。
“為什麼?”蔡藝濃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解,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蘇洛,我不明白。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市場價。你如果覺得不夠,我們可以再談。”
在她看來,這就是待價而沽的伎倆。
“跟錢沒關係。”蘇洛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的喉嚨。
他當然心動。
一千萬砸在麵前,誰不心動誰是聖人。
他蘇洛就是一個俗人,一個想買錦鯉,想當包租公,想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生活的鹹魚。
但,有些錢,不能賺。
無關風骨,純粹是懶,並且怕麻煩。
當一個文抄公,聽起來很爽。
動動筆,把後世的作品搬運過來,就能名利雙收。
可實際上呢?
蘇洛腦子裡記住的,隻是那些作品最核心的梗概、人物關係和幾個名場麵。
真要讓他寫出幾十萬字的劇本,不僅要保證邏輯嚴密,對白還得精彩,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到時候交出來的東西是坨屎,不僅砸了自己的招牌,還得罪了蔡藝濃,甚至可能引來原作者的跨時空鄙視。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麼解釋自己能源源不斷的拿出這些天才創意?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靈感爆發,次數多了,他遲早會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天才。
而天才這兩個字,在蘇洛看來,就約等於麻煩。
天才得接受采訪,參加各種研討會,每天被無數人追捧和質疑,還得揹著巨大的壓力去創作下一個神作。
這跟他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馳。
他隻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鹹魚,在瓜田裡上躥下跳,在自家院子裡燒烤喝冰可樂。
偶爾靠著先知先覺的優勢賺點小錢,改善一下生活品質,這就足夠了。
讓他去當一個萬眾矚目的文壇巨匠?饒了他吧。
“蔡總,我這麼跟您說吧,”蘇洛放下茶杯,看著蔡藝濃的眼睛,神情是少有的認真。
“我承認,我腦子裡是有些不靠譜的想法。”
“但這些想法,隻是一個雛形,一個框架。”
“我自己呢,冇能力把它擴充成一個完整、優秀的劇本。您花一千萬買走的,隻是一個有潛力的點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您非要我硬著頭皮來寫,最後交到您手裡的東西質量肯定不行。”
“這不僅浪費了您的錢,也糟蹋了這個好點子。這買賣,不劃算。”
這番話直白得近乎自貶。
讓蔡藝濃一時語塞。
她混跡商場和娛樂圈多年,見過太多把一分本事吹成十分的狂人,也見過太多為名利不擇手段的拚命三郎。
像蘇洛這樣,主動承認自己能力不行,把自己姿態放得很低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尤其是,這個人剛剛憑藉酒劍仙一角紅遍大江南北,被無數人盛讚為天才演員。
這份清醒和坦誠,讓她心裡很不平靜。
高囿圓在一旁靜靜的聽著,看著蘇洛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溫柔。
她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會被金錢衝昏頭腦的人。
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則,看著懶散,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
“所以……”蔡藝濃消化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語氣複雜的問,“你的意思是,你隻出點子,不動手?”
“可以這麼理解。”蘇洛點點頭,“我這人,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讓我演戲,我在行。讓我出點子,我偶爾也能行。但讓我寫劇本,那是真不行。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乾。”
這就是他的底線。
一個穿越者,很大的優勢是資訊差,是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和格局。
但如果沉迷於搬運,把彆人的心血當成自己的光環,遲早會迷失在虛假的榮譽裡。
他隻想當個快樂的鹹魚包租公,不想當個揹著沉重外殼的騙子。
蔡藝濃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思緒徹底亂了。
她本以為蘇洛是一個潛力無限的寶藏,現在她發現,自己還是把他看淺了。
他不止有才華,還很清醒,比同齡人想的遠。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在哪裡,也堅守著自己的原則,不被眼前的錢誘惑。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傻,要麼……就是有更大的想法。
從蘇洛之前的種種表現來看,他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我明白了。”蔡藝濃深吸一口氣。
她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對他產生了一種全新的興趣,而且更加濃厚。“既然你不願意賣,也不願意寫,那你今天找我,又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專門為了拒絕我這一千萬吧?”
蘇洛笑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
“當然不是,”他重新靠回躺椅上,恢複了他那副懶散的樣子,“蔡總,雖然我不賣,但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合作嘛。”
“哦?”蔡藝濃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怎麼個合作法?”
蘇洛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輕輕的敲了敲。
“很簡單。我不寫劇本,但我可以告訴你,誰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