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感覺自己這波不虧。
不僅成功躲過了吊威亞的苦差事,還給自己預訂了一頓烤全羊大餐。
完美。
他美滋滋地把手機揣回兜裡,一抬頭,就對上了寧昊、黃薄、郭滔三雙滿是震撼、敬佩和不可思議的眼睛。
“蘇……蘇老闆……”寧昊結結巴巴地開口,看蘇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外星人,“您……您剛纔,把張紀忠導演給……給拒絕了?”
那可是張大鬍子啊!國內電視劇圈說一不二的大佬!多少演員為了上他的戲爭得頭破血流,您倒好,人家求著您去,您還挑三揀四,最後為了頓烤全羊才勉強答應去溜達一圈?
“拒絕不是很正常嗎?”蘇洛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他讓我去乾活,我不想去,就拒絕了,有什麼問題嗎?”
黃薄和郭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問題大了去了!
這已經不是正常不正常的問題了,這是顛覆了他們對這個圈子認知的問題!
“蘇哥,您是真的牛。”黃薄由衷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他覺得自己的詞彙量在蘇洛麵前實在是太貧乏了。
蘇洛懶得跟他們解釋自己的人生哲學,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鍋裡,對寧昊說道:“彆廢話了,趕緊的,把我剛纔掉進去的那塊毛肚給我撈出來!”
京城娛樂圈的風暴,似乎就這樣被山城洞子火鍋的熱氣給徹底隔絕了。
蘇洛以為,解決了麻煩,他接下來的日子,又可以恢複到每天喝可樂、看報、監督寧昊拍戲的鹹魚狀態了。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仙劍》爆火的威力,也低估了酒劍仙這個角色在當下年輕人心中的殺傷力。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當蘇洛正躺在劇組招待所門口的躺椅上,蓋著一本《故事會》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時候,一陣陣尖叫聲和混亂的嘈雜聲,硬生生把他從夢裡烤全羊的香味中給拽了出來。
他煩躁地扯下臉上的雜誌,睜開惺忪的睡眼,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隻見招待所那本就不寬敞的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給堵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的相機、高高舉起的應援牌、還有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年輕臉龐,把這裡圍得像是在開什麼釋出會。
而寧昊,正帶著幾個場務,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張開雙臂攔在人群前麵,急得滿頭大汗,他那本就不富裕的頭髮,在山城的陽光下顯得更加稀疏了。
“各位!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影迷!冷靜一下!請大家冷靜一下!”寧昊扯著嗓子喊道,“我們這裡是劇組重地,正在進行緊張的拍攝,請大家不要影響我們正常工作!”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更狂熱的聲浪給淹冇了。
“酒劍仙!我們要見酒劍仙!”
“蘇洛!蘇洛我愛你!”
“讓我們進去看一眼!就一眼!”
蘇洛看著這陣仗,腦子“嗡”的一聲。
壞了。
這幫人,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這……這什麼情況?”
蘇洛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他不過是睡了個午覺,怎麼一覺醒來,世界就變了?
劇組租的這個招待所,在一條挺偏僻的小巷子裡,屬於那種地圖上都得放大好幾倍才能找到的犄角旮旯。按理說,應該是絕對安全的摸魚聖地纔對。
可眼前這黑壓壓的人群是怎麼回事?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還有舉著“禦劍乘風來,隻為蘇洛來”這種羞恥度爆表燈牌的小姑娘,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蘇老闆!您可算醒了!”
寧昊一回頭,看見躺椅上坐起來的蘇洛,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就衝了過來,一把抓住蘇洛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出大事了!不知道誰把我們劇組的地址給捅出去了,現在全山城的媒體和您的粉絲都堵在門口,我們現在是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啊!”
蘇洛皺了皺眉,心裡一陣煩躁。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場麵。
被人當猴子一樣圍觀,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個不停,還得陪著笑臉,說一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有這功夫,他回屋裡再睡個回籠覺不好嗎?
“慌什麼。”蘇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寧昊抓著他胳膊的手扒拉開,“不就是幾十個人嗎?看把你嚇得,頭髮又掉了不少吧?”
寧昊欲哭無淚:“蘇監製,這都什麼時候了,您就彆拿我這頭髮開玩笑了。現在是幾十個人,再過一會兒,訊息傳開了,可能就是幾百個人了!咱們下午還有一場重要的外景戲要拍,這要是被他們跟上了,戲還怎麼拍啊?”
蘇洛往人群裡掃了一眼,果然,人是越來越多了,有些記者甚至開始嘗試往裡衝,被場務死死地攔住,場麵一度非常混亂。
“行了,我知道了。”
蘇洛從躺椅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裡啪啦一陣響。
他心裡明白,這事兒躲是躲不掉了。
《仙劍》的熱度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酒劍仙這個角色,顯然是擊中了當下無數年輕人的審美點。
他這個扮演者,自然也就成了眾人追逐的焦點。
“你讓黃薄和郭滔他們從後門先走,帶著裝置直接去片場,彆在這裡耗著,”蘇洛冷靜地吩咐道,“讓招待所老闆把門看好,彆讓人衝進來。”
“那您呢?”寧昊急了,“他們這都是衝著您來的啊!”
“我?”蘇洛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符合他鹹魚氣質的狡黠,“我自有辦法脫身。”
說完,他轉身就走進了招待所。
寧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完全猜不透這位蘇老闆又準備搞什麼名堂。但出於對蘇洛的盲目信任,他還是立刻按照吩咐,去安排人手從後門撤離。
半小時後,就在門口的記者和粉絲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招待所的後門,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小巷裡,突然傳出了一陣騷動。
“快看!蘇洛在那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的身影,在幾個場務的簇擁下,飛快地從後門衝了出來,一頭紮進了一輛早就等在那裡的金盃車裡。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前後不過十幾秒。
門口的記者們一聽,瞬間炸了鍋!
“我靠!聲東擊西!”
“彆讓他跑了!快追!”
一時間,所有的長槍短炮都調轉了方向,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呼啦啦地朝著後巷湧去。
那輛金盃車一啟動,後麵立馬跟上了七八輛計程車和私家車,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城市追逐戰。
原本擁擠不堪的招待所正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幾個跑得慢的粉絲,還在原地喘著粗氣。
招待所二樓的窗戶後麵,寧昊和幾個留守的劇組人員,目瞪口呆地看著樓下這壯觀的一幕。
“這……這就解決了?”一個副導演結結巴巴地問道。
“好像……是吧?”寧昊也有些不確定,他撓了撓自己光滑的腦門,“蘇老闆這招調虎離山,玩得是真溜啊!”
他心裡對蘇洛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不僅戲看得準,人看得透,連這種娛樂圈的突髮狀況,都能處理得如此遊刃有餘。
“行了,人都走了,我們也趕緊收拾收拾去片場吧。”寧昊鬆了口氣,轉身準備下樓。
可他剛一回頭,就差點跟身後的人撞個滿懷。
“哎喲!”
寧昊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隻見一個穿著跨欄白背心、大花褲衩、趿拉著一雙人字拖的年輕人,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從樓梯口晃了上來。
這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印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副剛去公共廁所遛彎回來的老大爺模樣。
寧昊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哎,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冇見過你?”
那個年輕人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
“寧導,你這眼神是真不行了,這才半個小時冇見,就不認識我了?”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寧昊湊近了,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邋裡邋遢的年輕人。
當他看清楚那張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蘇……蘇老闆?!”
寧昊的聲音都變調了。
他指了指樓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車隊,又指了指眼前這個悠哉悠哉的蘇洛,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那剛纔車上那個……是誰?”
蘇洛喝了一大口搪瓷缸子裡的冰可樂,舒爽地打了個嗝,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哦,那個啊,是黃薄。我讓他換上我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出去遛一圈記者。你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嘛。”
寧昊:“……”
旁邊的幾個劇組人員:“……”
他們集體石化在了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所以,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明星突圍戰”,主角根本就是個假的?
而真正的大明星,就穿著一身老大爺的行頭,端著個搪瓷缸子,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從正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又大搖大擺地走了回來,愣是冇一個記者認出他來?
這……這踏馬也行?!
寧昊看著蘇洛,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種腦迴路,這種操作,正常人根本就想不出來!
媒體的風波,總算是靠著蘇洛這記匪夷所思的金蟬脫殼給暫時解決了。
但《瘋狂的石頭》劇組的麻煩,卻並冇有因此而結束。
第二天,當劇組拉著裝置,來到預定好的一個老舊居民區,準備拍攝郭滔扮演的保衛科長包世宏追逐黃薄扮演的黑皮那場經典的“十八梯”長鏡頭時,他們又遇到了新的,而且是更難纏的對手。
劇組的車剛在巷子口停穩,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燙著捲髮、手裡拿著菜籃子或者小扇子的大媽,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為首的一個身材微胖、嗓門洪亮的大媽,雙手往腰上一叉,直接攔住了寧昊的去路。
“乾什麼的?你們是乾什麼的?”
寧昊連忙陪著笑臉上前:“大姐,您好,我們是電影劇組,來這裡拍個鏡頭。”
“拍電影?”那大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拍什麼電影?我告訴你們,我們這地方,不準拍電影!晦氣!”
寧昊的笑臉,當場就僵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