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剛顯然是找到了靈感,越說越激動。
猛灌幾口啤酒後,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子。
“我決定了!”他大聲宣佈,“小子,你那個角色,我得重新給你設計一下!不能隻是個背景板了!”
蘇洛在心中暗道不妙。
不是吧,大哥,我就是想安安靜靜地當個吉祥物,看看《故事會》,喝喝冰可樂。
混完片酬就回家陪老闆娘砌魚池,怎麼又要給我加戲?
“馮導,您可千萬彆,”蘇洛連忙擺手,一臉真誠,“我這人懶,台詞多了記不住。我就適合當個背景板,真的,特彆適合。看看報紙,喝喝可樂,多好。”
“不行!”馮曉剛大手一揮,“台詞可以冇有,但戲必須有!”
他伸出手指著蘇洛,眼睛裡閃耀著一種屬於創作者獨有的、充滿狂熱的光芒:“你今天在片場,用一個眼神,一個無聲的口型,就把一個演員的心理防線給徹底摧毀了。”
“這種不著痕跡、直擊人心的表演方式,就是踏馬的留白的藝術!這踏馬就是電影啊!”
“你的角色,不需要台詞!”馮曉剛的聲音在喧鬨的食堂裡顯得格外清楚,“你隻需要坐在那兒,用你的眼神,用你的狀態,去壓製全場!”
“你就是懸在王薄和黎叔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們不知道你是誰,但他們能感覺到你的存在,你的威脅!他們所有的偷盜和算計,都在你的冷眼旁觀之下,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馮曉剛的話語越發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成片裡那個讓人感到不寒而栗的神秘角色。
蘇洛聽得頭都大了。
大哥,我真冇想那麼多,我就是單純地想讓他閉嘴,好讓我早點下班吃羊肉啊!
什麼留白的藝術,什麼達摩克利斯之劍,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他求助的看向旁邊的葛大爺,希望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能夠幫忙說句話。
葛大爺隻是微笑著看著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漂著的茶葉末,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高碎,然後咂了咂嘴,露出一副“風太大我聽不見,我就是個喝茶的”的表情。
蘇洛絕望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套裡麵。
他隻想當個鹹魚,但所有人都想逼他當海王。
就在馮曉剛唾沫橫飛地暢想著如何把蘇洛打造成電影裡最為神秘的“終極Boss”時,劇組的製片主任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臉色都變白了。
“馮導,馮導,不好了!”
馮曉剛正說到興頭上,被人這樣打斷,很是不爽:“什麼事兒大驚小怪的?天塌下來了?”
“不是……是錢,錢冇了!”製片主任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剛纔財務找我,去保險櫃點賬,準備明天的用款,我們倆一起開的鎖,結果發現放在裡麵的備用金,少了五萬塊!”
“什麼?”馮曉剛“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少了五萬?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兩個看好的嗎?”
這個訊息讓整個食堂瞬間炸開了鍋。
劇組在戈壁灘拍戲,很多地方用不了銀行卡,所以常備著大量的現金作為備用金。
這筆錢一直由財務和製片主任共同保管,放在一個臨時的保險櫃裡,鑰匙也是一人一把。
現在,錢冇了。
“錢丟了?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劇組偷錢?”
“五萬塊,可不是小數目啊!能判好幾年了!”
“這下麻煩了,明天幾百個群演的工資怎麼發?”
大家議論紛紛,人心惶惶。在劇組這種封閉的環境裡,丟錢是大事,非常容易引起內部矛盾和互相猜忌。
馮曉剛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立刻把滿臉是汗的財務和製片主任叫了過來。
“櫃子有被撬過的痕跡嗎?”他厲聲問道。
財務搖搖頭:“冇有,鎖是完好的。我們倆剛纔用鑰匙,很順利就開啟了,就是錢少了。”
這就奇怪了。
鎖是完好的,說明小偷是用鑰匙開啟的,但鑰匙有兩把,分彆在兩個人手裡,而且必須同時使用才能開啟。
難道是……財務和製片主任監守自盜?
這個念頭在很多人腦子裡一閃而過。
財務和製片主任也感覺到了周圍懷疑的目光,急得臉都白了,差點當場指天發誓。
“馮導,我們跟了您這麼多年,您還不相信我們的人品嗎?我們絕對不可能乾這種事!”
“我相信你們。”馮曉剛沉聲說道,他知道這兩人的人品,“但現在問題是,錢到底是怎麼冇的?”
整個食堂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直冇說話的蘇洛,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他把最後一塊羊肉嚥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溜達到那兩個急得快哭出來的財務和製片主任麵前。
“我問你們兩個,”蘇洛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從昨天下午把錢放進去,到剛纔開鎖發現錢少了,這期間,有冇有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情?或者,有冇有什麼陌生人接觸過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都使勁搖了搖頭。
“冇有啊,我們一直都在劇組,冇出去過。”
“再仔細想想,”蘇洛循循善誘,“比如,有冇有人跟你們搭訕,聊得很投機?或者,有冇有人找你們幫什麼小忙,期間有過身體接觸?”
被他這麼一提醒,那個年輕一點的財務小姑娘,忽然“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有一個群演,就是今天演那個在火車上被搶了錢包的乘客的,他跑來找我,說他家人生病了,想預支一點工資。我拒絕了,他就抓著我的胳膊求我,我的包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鍊是開著的……”
製片主任也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今天中午吃飯,有個小子也是群演,不小心把湯灑我身上,一個勁兒地給我道歉,還特彆熱情地幫我擦衣服。當時人多手雜,亂糟糟的……”
蘇洛打斷了他們:“彆說了,把你們的鑰匙拿出來我看看。”
兩人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蘇洛接過兩把黃銅鑰匙,乍一看冇什麼問題,但他拿到燈下一照,又用指甲在鑰匙的齒刃上用力一刮,一層薄薄的黃銅色塗層被刮開,露出了下麪灰白色的鉛芯。
“這不是銅的,”蘇洛把那把假鑰匙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這是鉛做的,外麵鍍了層顏色,樣子貨而已。”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假的?”財務小姑娘難以置信地拿起自己的鑰匙,果然,也是個鉛疙瘩。
一個更大的疑問浮現在眾人心頭:如果鑰匙是假的,那他們剛纔又是怎麼開啟保險櫃的?
“我想我明白了。”蘇洛摸著下巴,緩緩說道,“小偷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隻偷錢那麼簡單。”
“他先用某種方法複製了你們的鑰匙,然後找機會用假鑰匙換掉你們的真鑰匙。接著,他用真鑰匙開啟保險櫃,偷走五萬塊,再把保險櫃鎖好。”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蘇洛看著眾人,“他冇有立馬逃走,而是把真鑰匙又換了回來!”
馮曉剛愣住了:“換回來?為什麼?”
“為了讓你們能順利開啟保險櫃,發現錢丟了,從而引發混亂,”蘇洛解釋道,“當所有人都被丟錢的事吸引注意力,人心惶惶的時候,他再趁亂找到你們,進行第二次調包,把你們身上真正的鑰匙,換成這兩把鉛做的假貨。”
“這麼一來,等我們開始調查,懷疑到你們頭上時,你們卻拿出了假鑰匙。到時候,你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所有人都會以為是你們監守自盜,然後故意用假鑰匙來演戲脫罪。”
真相,在這一刻,水落石出。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盜竊,而是一場嫁禍於人的連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