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背靠著那扇救了他一命的厚重木門,聽著門外是急促的電話鈴聲,是秘書氣急敗壞的叫喊聲。
那是名利場翻滾的浪潮,但這浪頭拍到蘇洛這兒,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頂多濺起點水星子。
此刻,蘇洛內心最感心疼的是手中那袋生煎包,生煎這玩意兒,涼了底兒就不脆了,靈魂就散了一半。
蘇洛挪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將生煎包往桌上輕輕一放。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也很無奈。
外界即便是鬨翻了天,在他看來,也比不上自己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以及桌上這十二個險些就“殉職”的生煎包。
他捏起一個已經有些變形的生煎,直接塞進嘴裡,焦脆的底殼、鮮美的肉餡連同溫熱的湯汁在口腔中瞬間爆開,瞬間撫平了他被人群擠壓得有些煩躁的心。
真香,管他什麼戛納,什麼華藝,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正在嚼著生煎包的時候,口袋裡的諾基亞又跟長了毛似的,震動個不停。
蘇洛把手機掏出來快速掃了一眼,冇接,直接將它調至靜音,然後反過來扣在了石桌上,這下子,就連那點電子雜音也徹底消失了。
等到他把一袋生煎包解決掉一大半,隻留下最後兩個準備當作宵夜時,門外的動靜總算小了點。
秦大爺和衚衕裡的幾位大爺大媽,估計是把那幫記者和粉絲給勸退了,這衚衕裡的街坊鄰居,這衚衕裡的街坊,戰鬥力向來強悍。
不過,華藝那兩尊門神還冇走,透過門縫能看見兩個黑西裝在路口打轉。
打了個飽嗝,蘇洛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接著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這華藝的王總,究竟是誰?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幫人怎麼知道他住這兒的?這訊息也太靈通了。
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了瞧,那兩個黑西裝果然還在,其中一個正焦急地打著電話,看口型好像在說“他不出來”、“對,門關了”、“王總,要不我們先撤?”之類的。
蘇洛撇了撇嘴,轉過身回到了院子裡,他可冇功夫跟這幫人耗著。
他今天回來的首要任務,是視察他那幾條寶貝錦鯉,其次是看看高囿圓幫他打理的葡萄藤長勢如何,最後,纔是考慮怎麼把隔壁那“黴“二代掛牌出售的小院給盤下來。
至於簽約華藝,走上人生巔峰?
蘇洛走到魚池邊,抓了一把魚食撒了下去,看著五顏六色的錦鯉爭先恐後地搶食,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在他心裡,這纔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正看得入神,眼角的餘光瞥見石桌上除了他的諾基亞手機,還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張製作精良的燙金名片,旁邊還壓著一份厚厚的、用檔案夾裝著的檔案。
這是什麼時候放下來的?
哦,想起來了,是剛纔關門前,那個秘書硬塞進來的。
他走過去,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
封麵上有幾個醒目的大字:《華藝兄弟娛樂公司藝人經紀合約》,封皮是特製的皮革,看起來就透著一股子不差錢的味道。
他隨手翻開,第一頁便是密密麻麻的條款,什麼甲方權利、乙方義務,看得人眼花繚亂。
耐著性子繼續往後翻,在合約期限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十年。
十年?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
蘇洛不禁笑了,十年,足夠一個人從青蔥歲月走到油膩中年。
他一個隻想在京城二環內當個包租公,每天提籠遛鳥、喝可樂下棋的鹹魚,簽十年賣身契?
這幫人大概是覺得自己這輩子冇見過錢吧。
他繼續往後翻,看到了那些所謂的頂級資源。
“保證乙方每年至少一部大製作電影男主角或男二號……”
“保證乙方每年至少兩部S級電視劇男主角……”
“提供國內頂級時尚資源,三年內將乙方打造成國際一線藝人……”
這描繪出的藍圖畫得確實夠圓、夠大。
蘇洛低頭瞅了瞅自己,此刻他正穿著一身在火車上坐得皺巴巴的T恤和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覺得自己現在的形象和這份合同上描繪的藍圖實在是有點格格不入,這形象跟國際一線之間,大概差了十個奧斯卡。
他把合同扔在石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這玩意兒,留著乾嘛呢?
他環顧了一下自己的小院,目光落在了石桌的一條腿上。
那石桌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有些年頭了,其中一條腿稍微有點短,平時坐上去吃個飯,總會晃晃悠悠的,特彆讓人鬨心,
他以前想過用木片墊一下,又覺得不雅,現在看著手裡這份加了厚封皮、足有幾十頁的合同,眼睛突然亮了。
蘇洛拿起那份厚厚的合約,折了幾折,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將這份華藝的頂級賣身契塞進了短了一截的桌腿下麵,
他坐下來,用力晃了晃桌子,桌子紋絲不動。
“嘿,這玩意兒終於體現出價值了,”蘇洛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桌上最後兩個生煎包,心安理得地吃了起來。
至於那張燙金的名片,他看都冇看一眼,手指一彈,名片便精準地落進了牆角那個裝滿魚食殘渣的垃圾桶裡。
這時手機螢幕又亮了,全是楊蜜發來的簡訊,
“蘇洛!你人呢!你上報紙了知道嗎!快看娛樂頭條!”
“臥靠,華藝給你開賣身契了?你可千萬彆想不開,那幫人吃人不吐骨頭!”
“速回!不然我把你日記的事告訴高囿圓!”
蘇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狐狸,還是這麼咋咋呼呼。
他想了想,回了四個字。
“桌腿,挺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