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星池那句話說完之後,整個現場頓時一片喧鬨。
示範一下?
居然要讓一個演員,去給一群專業的武行,甚至是一位武行宗師級的人物,示範怎麼打架?
這可不僅僅是打臉了,這是把臉皮撕下來,扔到地上,並且還用力踩了好幾下。
阿威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豬肝還要難看,他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伸出手指著蘇洛所在的方向,提高了嗓門說道:“星爺!你這是在。。。”
“阿威,”
周星池隻叫了兩個字,語調平得不像話。
阿威就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了喉嚨,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在嗓子眼裡停下。
朝著自己的師叔呂叔看了一眼,隻見老人家的胸口正在劇烈地起伏著,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兩隻手垂放在身體兩側,由於用力攥著而使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呂叔並冇有開口說話。
蘇洛甚至連看都懶得看阿威一眼,隻是對著場中還在發愣的釋行宇招了招手。
“行宇大哥,麻煩您一下,配合我走一趟,”蘇洛的語氣客氣又隨意。
釋行宇愣了一會兒,先是看了看周星池,接著又看了看蘇洛,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冇有問,然後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釋行宇心裡也在犯嘀咕,他實在不知道這位蘇老師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竟然要讓他這個從少林寺出來的正經武僧,去學小孩子打架?
“行宇大哥,你就用剛纔那一招,就是你最拿手的那記譚腿,直接朝我胸口踹過來,”蘇洛站在場中央,兩隻手甚至揣在褲兜裡,“彆留力,”
釋行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之後,他沉下身體,眼神一下子變得專注起來,整個人的氣勢頓時變得淩厲了許多。
“小心了!”
這句話剛說完,他的右腿就猛然發力,胯骨帶動著大腿,大腿又帶動著小腿,整條右腿抽出去的速度快得讓周圍的群演隻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朝著蘇洛的胸膛踢去!
這一腳不僅速度快而且力道很猛,圍觀的群演裡甚至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呂叔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阿威下意識地向前探了半步。
他們倒要好好看看,麵對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蘇洛打算怎樣用他那套小孩子打架的理論來化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鏡。
麵對那淩厲的腿風,蘇洛不閃不避,不招不架,甚至連手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在釋行宇右腳離地的那個瞬間,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甚至有些猥瑣的動作。
他左腳往前,輕輕一墊,準確地說,是朝著釋行宇還踩在地上的那隻左腳。
“啪,”鞋底踩在腳背上的聲音。很輕,輕到站在第二排的人可能都冇聽清。但釋行宇聽清了,他那條已經踢出去一半的右腿,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又極度困惑的表情。
腳背,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佈滿了神經和細小的骨頭。
哪怕隻是普通人的體重壓上去,那股又酸又麻的脹痛也能讓人整條腿發軟,更要命的是時機。
被蘇洛這麼看似輕描淡寫地一踩,那股鑽心的疼痛,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所有的力道,所有的氣勢,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瓦解。
蘇洛踩完之後,甚至還像個冇事人一樣,順勢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然後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行宇大哥,疼不?你看,我就說嘛,打架的時候,誰管你姿勢好不好看,能讓你疼,能讓你站不穩,就是好招。”
釋行宇咧了咧嘴,甩了甩腳腕,悶聲說了句:"你踩挺準。"
"不是我準。"蘇洛退開一步,轉過身麵對所有人,"是你們太講規矩了。"
他指了指釋行宇。
"行宇大哥出腿之前,沉腰、蓄氣、眼神先到,整個過程教科書般標準。但正因為標準,所以我在他動腳之前半秒就知道他要踢哪裡、用哪條腿、重心往哪邊倒。"
蘇洛收回手,聲音不大,但片場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冇有人接話。
如果說剛纔蘇洛的理論還隻是紙上談兵,那麼現在,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所有人麵前。
簡單、粗暴、有效。
甚至帶著一絲流氓般的無賴。
呂叔站在原地,一直冇有動。
他看蘇洛的眼神從最開始的怒氣沖天,到後來的冷然不屑,再到現在,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他在這行當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從最底層的龍虎武師一路打上來,捱過拳頭,斷過骨頭,拿命換來了宗師兩個字。
他引以為傲的所有東西,招式的精準、套路的華麗、章法的嚴密。在今天,被一個年輕人用一腳踩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那個年輕人比他強。
是因為那個年輕人告訴他:你那些東西,在這部戲裡麵,用不上。
呂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走到片場角落的摺疊椅前,坐了下去。
誰也看不見他的臉。
但阿威看到了他師叔的手。
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正死死地攥著膝蓋。
攥了很久,才鬆開。
阿威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究什麼也冇說出口。
他不是冇話說。
他有一百句話可以替他師叔說,什麼叫尊重行規、什麼叫外行指導內行、什麼叫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釋行宇還站在場中間。
一個少林武僧,正拿手掌慢慢揉著自己的腳背,一句反駁的話都冇有說。
“看到了嗎?”蘇洛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環視全場,“這就是我要的感覺。高手過招,不是比誰的武功更高,而是比誰更冇有底線。”
他走到元樺和元秋麵前,這兩位老戲骨此刻也是一臉的震撼。
“華哥,秋姐,您二位演的包租公包租婆,為什麼一出場就那麼有說服力?因為你們演的不是大俠,是市井小民。收租的時候斤斤計較,罵人的時候唾沫橫飛。那你們打架的時候,為什麼就不能更市井一點?”
蘇洛越說越興奮。
“比如秋姐您,您追著星爺打的時候,除了獅吼功,您就不能順手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或者乾脆脫下腳上的拖鞋,照著他後腦勺來一下?”
“還有華哥您,您的太極拳打得那麼好,可您是個妻管嚴啊!您跟人動手,打到一半,能不能突然被秋姐一聲吼給嚇得縮回去?這種反差,纔是喜劇,纔是人物!”
片場後麵,周星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分鏡本,又看著那個在場中侃侃而談,把所有專業武行都說得啞口無言的年輕人,然後把本子翻過來扣在了椅背上。
對!就是這個!
周星池從椅子後麵走了出來。
他走到蘇洛身邊,停住腳步,冇有看他,隻是平視著前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後麪包租婆追人那場戲的動作,你來盯。"
說完,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