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脾氣挺大,本事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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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從周星池那煙霧繚繞的休息間裡出來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天,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一個隻想躺平收租的鹹魚,怎麼就成導演了?”
雖然是臨時的,還帶個被逼無奈的字首,但這事兒的離譜程度,這簡直比拿百米金牌的飛人轉行去舉重還要扯淡。
田啟文跟在蘇洛的身旁,一臉兄弟你自求多福的同情表情。
“蘇老弟,星爺就這脾氣,想一出是一出。你……扛住啊。”田啟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送行般的悲壯。
“田哥,我能問一下,咱們劇組武術指導的雙份薪水,一天到底是多少錢嗎?”蘇洛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實際問題。
畢竟,受罪也得受個明白價。
田啟文先是愣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悄悄地比了一個手勢說道:“阿威是副指導,日薪這個數,八爺那種正牌大指導,至少是這個數的五倍。星爺說給你雙份,估計是按阿威的正職標準給的,翻個倍,一天……小一萬吧。”
“港幣?”蘇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然呢?難道是越南盾?”田啟文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咳咳。”蘇洛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捨我其誰的使命感和為藝術獻身的凜然正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田哥,請轉告星爺,我蘇洛,一定不負所托!為了這部電影的藝術追求,我願意肝腦塗地,鞠躬儘瘁!”
田啟文:“……”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跟這小子談藝術、談理想,都是扯淡。
隻有錢,纔是驅動這傢夥的唯一燃料。
第二天一大早,豬籠城寨片場的空氣裡透著一股邪門勁兒。
阿威和他手下的那幫武行兄弟,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在場邊活動著筋骨,但他們的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導演監視器的方向瞟。
臉上是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蘇洛昨天那套所謂返璞歸真的理論,純粹就是嘴上說得好聽,真要讓他拿起導筒、排程機位,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內地演員,怎麼可能玩得轉?
功夫片可是港島電影的招牌,是他們這幫武行兄弟靠著一拳一腳打出來的,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外行在這裡指手畫腳?
“威哥,你說那小子今天能拍出個什麼玩意兒來?不會真讓演員在地上打滾吧?”一個武行小弟湊到阿威身邊,低聲笑道。
“哼,看著吧。”阿威冷笑一聲,吐掉嘴裡的牙簽,“他要是能拍成,我以後管他叫爹。星爺就是被他給灌了**湯,等他今天把膠片全廢了,星爺就知道,誰纔是真正乾活的了。”
他們正議論著,就看見蘇洛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進了片場。
冇有導演馬甲,掛個對講機,而是依舊一身休閒裝,手裡甚至還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豆漿。
元樺和元秋兩位老戲骨已經被叫到了場中,正活動著手腳,神情有些古怪。
蘇洛走到監視器前,先是把自己的摺疊小馬紮擺在最舒服的位置,然後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漿。
周星池已經坐在了主監視器後麵,他今天冇戴耳機,也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蘇洛,那意思很明顯:今天,這裡你說了算。
蘇洛潤了潤嗓子,衝場中的元樺和元秋喊道:“華哥,秋姐,早啊!吃了嗎?”
這開場白,直接把旁邊準備好喊“燈光就位!攝影準備!”的場記給乾沉默了。
這是要開拍還是要嘮嗑啊?
元樺和元秋也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著頭,這小子,真是半點緊張感都冇有。
“蘇導,您就說怎麼拍吧。”元秋抱起胳膊,調侃道。
“彆彆彆,秋姐您可彆折煞我,叫我小蘇就行。”蘇洛趕緊擺手,然後他看向三大高手的扮演者——釋行宇、趙誌靈和董誌樺,“三位老師也一樣,咱們今天不拍戲,咱們玩兒。”
“玩兒?”扮演苦力強的釋行宇是個實在人,一臉茫然。
“對,就是玩兒。”蘇洛放下豆漿,站起身,走到他們中間,“昨天威哥帶大家練了一天,大家也累了。咱們今天,先把那些套路、招式,全都忘了。”
這話一出,遠處的阿威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
忘了套路?不按招式打?那叫功夫片嗎?那叫菜市場大媽打架!
蘇洛壓根冇理他,他走到釋行宇麵前:“行宇大哥,您是少林武僧出身,十二路譚腿是您的絕活,對吧?”
“是。”釋行宇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好,那您今天,就把這十二路譚腿給忘了。”蘇洛語出驚人。
釋行宇的臉當場就僵住了。
蘇洛又轉向扮演裁縫的趙誌靈:“趙老師,您是洪拳大師,鐵線拳打得爐火純青。”
趙誌靈摸著胡茬,正要客氣。
“那您今天,也忘了。”
趙誌靈的嘴角抖了兩下。
最後,蘇洛看向扮演油炸鬼的董誌樺:“董老師,您是京劇武生,棍法出神入化。”
“您也忘了。”
三位身懷絕技的武術家,被蘇洛這三句忘了,說得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
遠處的阿威已經笑得捂住了肚子。
“瘋了,真是瘋了!讓練譚腿的忘了腿,練鐵線的忘了拳,耍棍的忘了棍,這戲還怎麼拍?”
蘇洛無視了所有的噪音,他看著一臉迷茫的三人,平靜地說道:“我不是讓你們廢了武功,我是讓你們去找回武功的根。”
“行宇大哥,你演的是苦力,你每天乾得最多的事,是扛麻袋。你全身最有力的部位,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腰和腿!所以,你的腿法,不應該是瀟灑飄逸的,而應該是紮實、凶猛、從地上借力的!像這樣!”
蘇洛突然一個下蹲,猛地蹬地,身體向前竄出一步,同時一記凶狠的側踹踢向空氣。
“砰!”
那一下,雖然冇有踢到任何東西,但那股從地麵傳導至全身,再由腰胯爆發出來的恐怖力量,讓在場所有懂行的人,全都臉色一變。
元樺和元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這一腳,冇有花哨的動作,但那股精純的爆發力,這根本不是花架子!
“趙老師,”蘇洛又轉向趙誌靈,“您是裁縫,您每天用剪刀,用針線,您最強的,是對雙臂和手腕的精妙控製。所以您的鐵線拳,重點不是‘剛’,而是‘巧’和‘纏’!鐵環的碰撞,不應該是亂敲,而應該是有節奏的,像縫紉機一樣,‘噠、噠、噠’,每一響,都鎖住敵人一個關節!”
蘇洛語速加快,轉向董誌樺,“董老師,您是開油條鋪的,您最熟悉的兵器,不是什麼齊眉棍,而是您那根挑麪糰、挑油鍋的擔子!您的棍法,應該有擀麪杖的‘滾’,有撈油條的‘挑’,有和麪的‘黏’!”
蘇洛一口氣說完,片場裡再也聽不見半點交談聲。
之前還在嘲笑他的阿威,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五官微微抽搐。
因為他發現,蘇洛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這是真正屬於市井,卻又碾壓行規的終極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