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三舅,小時候就有算命的路過村裡,說他是哪吒轉世,天生天養,性子野得沒邊,現在看來,這話倒也沒說錯。
他生效能作能鬧,野到了骨子裡,就說一件事,就能看出他有多生性!
過去農村的老旱廁,夏天的時候就埋了巴汰的,牆根下生滿了大撲棱蛾子,嗡嗡亂飛。
有一回三舅鬧肚子,急急忙忙往旱廁跑,沒帶紙,拉完之後,居然直接在茅廁裡逮著好幾隻大撲棱蛾子擦屁股。
結果被蛾子翅膀上的粉糊得屁股又癢又疼,他蹲在茅廁裡嗷嗷直叫,那蹲在廁所裡鬼哭狼嚎,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這事在村裡傳了好幾年,人人都說他是個虎比朝天的玩意。
別看他這副德行,他早早就成了家,連孩子都生了好幾個,可那三舅媽,卻是打心底裡不敢得罪他。
三舅那脾氣,上來了誰都攔不住,有一回他在家睡午覺,孩子在旁邊又哭又鬧,吵得他睡不著,他直接從炕上坐起來,一把揪起孩子,擡手就從窗戶給撇出去了。
三舅媽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跑出去把孩子抱回來,結果他倒好,三舅媽剛把孩子放炕上,他又給撇出去了,那狠勁,用老話講,那就不是人揍的!
也正是因為這些事,張大棍這輩子是打心底裡不想搭理他,可偏偏,每次碰見,都狠不下心來不管。
“你來鎮上幹啥來了?”
三舅生吃了一個哈什螞子,似乎緩過點勁來了,靠在牆上,斜著眼睛瞅張大棍,還用手扯了扯鬆垮的褲襠。
“我尋思來趕個大集,把這哈什螞子賣了,賺點錢花。”
張大棍如實說道,頓了頓,又開口勸道:“三舅啊,你也別成天沒個正事了,我記著你以前打獵挺尿性的,村裡沒人比得過你,要不然以後跟我上山得了,打了野味、抓了哈什螞子都能賣錢,總比在這街上遊手好閒強!”
張大棍咧著嘴,試圖勸勸三舅,要是三舅能改邪歸正,好好上山打獵,姥姥姥爺也能少操點心。
“你可快拉倒吧!”
三舅擺了擺手,一臉不屑,“你以為我喝多了看不清?我在這牆根下瞅你半天了,你在鎮上瞎轉悠了大半個時辰,連個收山貨的地方都找不著,還跟我吹上山打獵?”
“我那是餓迷糊了,沒力氣喊你!”
他嗤笑一聲,“還跟你上山打獵,那不得餵了熊瞎子?你整點玩意都不知道往哪賣,這哈什螞子那肯定是飯店收啊,你瞎轉悠啥呢!”
“我可回家了,不跟你扯犢子了。”
三舅擺了擺手,轉身就朝著衚衕隔壁的洗頭房走去,那腳步倒是輕快,一點都看不出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不用想,張大棍都知道他要幹啥去,因為在那家洗頭房裡,三舅有個老相好,是個三十多歲的寡婦,開了這家小小的洗頭房。
這年頭,能在鎮上開得起理髮店、洗頭房的,手裡多少都有點家底,張大棍到現在都不知道,三舅這副德行,是咋跟那老孃們混到一起去的。
估計啊,是有點歪門邪道的活,能哄得那老孃們心甘情願貼補他。
張大棍也沒再多說,隻是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不過經三舅這麼一提醒,他心裡頓時豁然開朗,覺得這話還真挺對勁!
他擡眼看向了衚衕對麵的一品鮮飯店,這飯店在金馬鎮也算小有名氣,是鎮上為數不多的私營飯店,門麵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還掛著一塊紅底黑字的招牌。
招牌上寫著各種招牌菜,地三鮮、鍋包肉、小雞燉蘑菇,等等一係列的東北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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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過去八十年代的地三鮮,和現在的地三鮮那是完全不同的。
關鍵就是在於用什麼食材,就放在眼下這年代,東北菜裡用的一些山珍野味,放到以後,那都是夠判的稀罕東西。
張大棍拎著麻袋,擡腳就朝著一品鮮飯店走去,剛走到飯店門口,就從裡麵走出來一個人,看打扮,不用問就知道是廚師。
為啥這麼肯定?那身上的蔥花味、油煙味濃得很,隔老遠就能聞到!
而且他腦袋大,脖子粗,肚子圓滾滾的,眼瞅著不是大款就夥夫啊!
更何況他還是從飯店後廚走出來的,就差腰裡別一把菜刀了。
那廚師一看到張大棍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穿著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
還朝著飯店裡麵走,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剛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二話不說,伸出粗胖的手,一下子就把張大棍推了回去,力道大得,差點把張大棍推個趔趄。
“幹啥玩意啊!”
那廚師撇著嘴,語氣裡滿是輕蔑和不耐煩,“山炮進城,腰紮麻繩,挨一炮都不知道哪疼啊?啥地方你都敢進,兜裡有錢沒呀?是不是想進來蹭吃蹭喝?”
這廚師長得圓滾滾的,臉又大又圓,麵板還油光鋥亮,活脫脫一個豬頭燜子,說起話來,那嘴更是不饒人。
也難怪他會這麼說,畢竟在85年這年頭,村裡的人都沒啥錢!
別說是下館子吃飯了,就連一年到頭,都吃不著幾回肉,這飯館裡麵來的客人,非富即貴,基本上看不到村裡的村民。
就這年代,不論是供銷社、國營商店,還是這種私營飯店,做生意的可沒什麼笑臉服務的說法,態度一個比一個橫,一言不合就吵起來,甚至動手的都有。
“那啥,大哥,我不是來吃飯的!”
張大棍穩住身子,急忙開口解釋,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呢,那長得像豬頭燜子的廚師,臉上的肉擠在一起,胖頭腫臉的,滿臉都是葷油,張嘴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還不知道你不是來吃飯的?就是看出來了,才沒讓你進去,你不知道啥意思啊?”
他瞪著眼睛,嗓門扯得老大,“瞅啥呢!還不趕緊走,別在這門口擋著,影響我們做生意!”
這個廚師是真挺橫,脾氣也不是一般的暴,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而且啊,一看這廚師的架勢,就知道在這飯店裡也不是一般炮,要不然也不至於跟誰都齜牙咧嘴,這麼囂張。
張大棍皺了皺眉,心裡頭火氣也上來了,這廚師簡直就是蠻不講理,跟他廢話純屬浪費口舌,這人壓根就聽不懂人話。
他懶得再跟對方糾纏,剛扭頭要走,換一家飯店問問,這時候,又從飯店裡麵走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乾淨的中山裝,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氣質和那個廚師截然不同,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他一看到那豬頭燜子廚師在門口抽煙,還跟一個鄉下人拉拉扯扯,頓時皺起了眉頭,扯著嗓門招呼了一聲:“李廣坤!”
“磨蹭啥呢!那一屋子客人等著吃飯呢,都快餓嘎巴在桌子上了,你還在這塊磨洋工,趕緊進屋炒菜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你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趁早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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