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的青州黃巾之亂,其實就是在討董時期全麵爆發的。
青州黃巾很聰明,專門挑焦和不在的時候舉事。
盡管焦和在渡過黃河之後反應過來,迴師救援了。
但正如此前所說,焦和是個怯弱之人,對聲勢浩大的青州黃巾全無對策。
最終眼睜睜地看著黃巾軍將青州各諸郡給謔謔了幹淨。
這件事導致了兩個嚴重的後果。
第一,青州的生產力遭到了嚴重破壞。
第二,青州黃巾規模達百萬餘,他們把青州禍害幹淨後,又去禍害別的州郡去了。
當時先去了冀州,結果被公孫瓚給暴揍了一頓。
之後纔去了兗州,被曹操收服。
但這卻導致青州又流失了一百萬人口。
從此青州徹底淪為二流州郡,未來幾十年都沒能恢複元氣。
這並不是孫羽想看到的。
此外,百萬青州黃巾於劉備集團而言,還有另外一個巨大的好處。
如果問,曹操是從何時開始真正走上爭霸天下的道路的。
那毫無疑問,就是在曹操接納青州黃巾那一刻起的。
人口就是兵源和糧源。
但除此之外,青州黃巾的性質很不一樣。
這股力量是無主的。
這在漢末極其重要。
這標誌著你不必在受製於你的下屬。
東漢末年,少量的世家大族與地方豪強混成了當地的頂級地頭蛇。
正如此前舉例的李典家族,他的兵一直都是李家人在帶。
就連曹操都無法剝奪。
再比如東吳,他們對外戰爭雖然拉胯。
但守家卻猛地一匹。
這正是因為東吳將領的兵都是私兵,要是死一個,那都是將領個人的損失。
這也是為什麽淩統為救孫權,部曲全部戰死時,淩統差點沒當場哭死過去的原因。
而青州黃巾的出現,直接幫曹操完成了力量的整合。
它的體量足夠大,按史書記載,曹操是直接收納了三十萬降卒。
原文叫,“冬,受降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為青州兵。”
這支青州兵不僅精銳能打,陪了曹操大半輩子。
最重要的是,隻有曹操能指揮的動。
他們不屬於任何將領的私兵,這也是魏軍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強大的原因之一。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隻有力量全部整合在一處,才能爆發出足夠強大的威力。
在由淺入深地為劉備解釋完原因之後,孫羽做出了判斷。
青州黃巾叛亂很快就會爆發,我們應該先穩住青州的局勢。
再趕去會盟討董。
畢竟會盟地點就在兗州,青州與之毗鄰,等快速澆滅青州之叛後。
再趕去會盟,也未必遲。
劉備從未質疑過孫羽的判斷,既然他說青州大規模的叛亂即將發起,那必然就會發起。
隻是令劉備沒想到的是,孫羽居然願意放下私仇,而為青州大局著想。
念及此,劉備還是忍不住問孫羽道:
“若卿不言此事,吾等必隨諸侯討董。”
“董卓敗亡,卿之族仇,可報矣。”
“然卿終言之。”
“飛卿,在卿心中,平黃巾之亂……重於族仇乎?”
孫羽昂首,與劉備對視。
其目清澈而堅,無半分猶疑。
“明公問某,某便直言。”
其聲不揚,然字字千鈞,“董卓之仇,私也;青州之禍,公也。”
“董卓害某一家,某恨不啖其肉、寢其皮。”
“此仇此恨,刻骨銘心,雖百死莫贖。”
“然——”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穩:
“然若因私廢公,因一人之仇而棄滿城百姓於不顧,置青州蒼生於惘聞,則某與董卓何異?”
“董卓以一己之私,禍亂天下。”
“某若以一己之仇,坐視黃巾肆虐而不言,豈非助紂為虐乎?”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
“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當公私分明。”
“私仇不可不報,然公義更不可不顧。”
“今若諸郡盡起,黃巾必亂。”
“黃巾一亂,青州數百萬生靈塗炭,高唐亦不能免。”
“到那時,不獨我與明公半載心血付諸東流,滿城百姓亦將遭屠戮之禍。”
“某雖不才,豈忍見之?”
他微微欠身,語氣堅定:
“故某以為,討董固當去,然必先平青州之患,方可西行。”
“否則,後院起火,前路亦難安穩。”
“此乃輕重緩急之別,伏惟明公察之。”
言罷,他垂手而立,麵容沉靜,如一泓秋水。
劉備怔怔地聽著,一言不發。
他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過弱冠之年,卻能在滅族之仇與百姓安危之間做出這樣的取捨。
此等胸襟,此等見識,令他不禁自慚形穢。
良久,劉備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緩緩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孫羽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敬意。
“孫郎恩怨分明,真君子也。”
他的聲音低沉誠懇,“備不及卿也。”
孫羽道:
“明公何出此言?明公仁德,天下皆知,某——”
劉備擺了擺手,打斷他道:
“飛卿毋謙,備言由衷。”
“若有人害備之兄弟——”
說著,他目光不由遠眺校場中關羽、張飛操練之影,聲音微顫。
“備縱棄此江山,舍此天下,亦必提兵為兄弟複仇。”
“此備之性,不能改也。”
“然飛卿能顧大局、念蒼生,公私分明,取捨有度。”
“此等胸襟,備實不及。”
他仰頭望天,目光悠遠。
初春的天空澄澈如洗,幾朵白雲悠悠飄過。
“想備少時家貧,織席販履為業。”
“雖漢室宗親,實與庶民無異。”
“正因如此,備深知百姓疾苦。”
他似自言自語,“年來輾轉四方,所見所聞,無非戰火、饑荒、流離、死亡。”
“每見百姓流離,備心如刀絞。”
“然備性急,常有因小不忍而亂大謀者。”
“今日聞飛卿一席話,方知修身不足,尚多欠缺。”
他轉過身來,看著孫羽,目光懇切:
“飛卿所言是也。”
“討董固重,然青州之患不先除,後患無窮。”
“此事容備與元直、雲長、益德細議,定萬全之策。”
徐庶在一旁聽罷,撫須而歎,目光中滿是讚許之色。
他上前一步,對孫羽道:
“賢弟今日之言,令愚兄大為感佩。”
“大丈夫當如是,不以私害公,不以情奪理。“
“此等見識,勝讀十年書矣。”
孫羽謙遜道:
“兄長過譽,某不過直抒胸臆,何足掛齒。。”
徐庶卻搖頭道:
“直抒胸臆四字,言之易,行之難。”
“世人多利令智昏、仇令智短,能於血海深仇前持清明者,鮮矣。”
“賢弟能為之,真大丈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