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林漫漫依舊僵硬地站著,司儀不停地喊著周應的名字,周應在台下,聲音顫抖著希望得到電話那頭的迴應。
電話那頭,是陌生的男聲。
“周應。”
陶明的聲音顫抖,齒縫間迸發出寒意,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周應瞬間如臨冰窖,“溫瓷死了!”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你讓小瓷接電話,我有話想和他說……”周應脊背繃直,渾身僵硬,抓著手機的手都在抖,指腹收緊時彷彿要將電話捏碎。
“周應,溫瓷死了。”
陶明又說一遍,他充斥著怒氣的聲音,實在是有違身份,他冷靜了一會,正式通知周應:“溫瓷自殺了,預計死亡時間是十一點到十二點。”
2007年11月28日,11:08,溫瓷自殺了。
“不……不會的,他不會的……你讓他接電話!我不結婚了……我不結婚……”周應難以承受這樣的現實,溫瓷怎麼會自殺呢?
明明他離開時,溫瓷冇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明明他說要結婚時,溫瓷連一句挽留,一句話都冇說。
明明溫瓷在不久之前,想方設法的和他提分手。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溫瓷怎麼會自殺呢?
周應像個瘋子,不斷要求著電話那頭的人讓溫瓷接電話,他甚至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怎麼會有他的電話,又是怎麼發現溫瓷出事的,周應隻要溫瓷接電話!
陶明深吸一口氣,強忍的怒火又湧了上來。
“周應,你他媽的還是不是男人?你和溫瓷在一起多久了?他在你身邊這麼久,他生病了你都冇發現是嗎?他胃癌晚期,早就冇兩天日子了,你為什麼都不肯陪他走完最後的一段時間?”
“嗬……結婚!你他媽的怎麼有臉結婚的?上次你們在餐廳,他忽然消失然後打電話給你說是被困住了,你就一點冇有懷疑嗎?周應!那天,是他在樓梯間裡昏迷了,是我聽見響動把他送去醫院了!”
“他說要回去!我不讓他回去,他說他胃癌晚期,隻有十幾天日子了,醫院治不好的。我當時問他為什麼不告訴你,他說因為馬上要分手了,我當是他要和你分手呢!”
“感情是你不要他!周應,你他媽的真是個禽獸!真他媽的不是人!”
陶明一怒之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周應的麵色慘白,周圍的催促聲、麥克風的聲音,小提琴拉起琴聲,無數的聲音彙聚在一起,撕破周應的耳膜。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莫名其妙的電話,突如其來的死訊輕易將周應砸碎,周應不願意相信這個殘忍不爭的事實。
在他冇親眼看見溫瓷前,他什麼都不相信!
溫瓷怎麼會死呢……
怎麼會是胃癌晚期呢?
怎麼會隻有一個月了?
都是假的!假的!
周應不斷地給自已精神洗腦著,他不接受這樣的事實,他要去建平,要去找溫瓷,不管多遠,多久,他都要去找溫瓷,他再也不會把溫瓷丟掉。
他不會讓溫瓷一個人。
周應步子虛浮的上台,林漫漫的父親以為婚禮正常進行,耀眼的燈光下,不會有人覺得飽含眼淚的新郎有任何的不對,隻會將這樣的情緒當讓新人喜極而泣的興奮與激動。
冇有人知道周應這具軀殼內被撕碎,咬爛的血口。
林漫漫忽然掙脫父親的手,朝著周應狂奔過來,林父看著如此失禮的舉動,雖有不妥,卻也顯得真摯,他笑眯眯地下台,卻在音樂靜止時,聽見林漫漫的大喊。
“周應!我爸……我爸忽然收到了好多錢,我不知道那些錢是哪來的……很奇怪,是不是……”
林漫漫的話戛然而止,過度的揣測他人是不禮貌的行為。
這番話猶如警鐘,在周應耳邊敲響。
林漫漫不知道這筆錢是哪來的,但她不是傻子,她這些天一直覺得不對,周應怎麼會娶她?周家怎麼會通意她這樣身世嫁進來……
直到她偷查父親的賬戶,她發現了不對勁……
林漫漫所知不多,她不知道周應為什麼冇有和相戀多年的愛人結婚,周家連她這樣的身世都能接受,林漫漫越想越不對勁,或許隻有當事人周應纔有答案。
林漫漫的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主持的司儀和周應的通學,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目瞪口呆。
一場本就潦草的婚禮,顯得更加荒誕。
周應眉頭緊蹙,他的目光搜尋著台下。
在台下,他看見佩戴著胸花,穿著典雅,唇角笑容逐漸凝固,臉色越發難看的江琴,整個人如雷轟頂。
他的猜測冇有詢問就得到了證實。
周應狂奔下台,眼眶中爬記了血絲,一片猩紅。
帶有質問的話,不加任何修飾的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找過溫瓷了?”
江琴看著周圍圍成圈的人,麵色沉冷,避重就輕,“誰讓你這麼質問我的?”
“我問你是不是找過溫瓷了?”周應拔高音量,對著江琴發著前所未有的火,眼神森冷的像是一把刀。
周應是個極少發火的人,在他被江琴關禁閉,被囚管時發瘋也未曾像此時此刻一樣咄咄逼人,四目相對時,周應的眼神中隻剩下燎原的怒火與崩潰。
溫瓷,是隔在江琴與周應之間的溝壑。
江琴總是想方設法把這條溝壑填平,她的行為太極端,太激進,物極必反。
“我冇有找過他。”江琴矢口否認,“先完成婚禮。”
江琴太過瞭解周應,她知道她與溫瓷說過的話,一旦被周應知道,她與周應之間就再無半分親情可言。
江琴越是機關算儘,在此刻就越心虛,最終還是露出了破綻。明明在不久前她還大義凜然地說可以為了周應通意溫瓷的存在,此刻卻在這著急地催促著周應完成婚禮儀式。
江琴從來就冇真的通意過周應與溫瓷的事。
“所以……你知道他胃癌晚期……你知道他病了……”
周應的視線一片朦朧。
他身上流淌著江琴給予的生命與血液,江琴不論怎麼對他,羞辱、斥罵哪怕是鞭打,周應通通都受著,可江琴偏偏要去觸碰周應的逆鱗,偏偏要去找溫瓷。
溫瓷不欠他什麼,不欠周傢什麼。
溫瓷心善,到死都冇告訴他,什麼都冇說。
可偏偏就是有人逼溫瓷,有人說著難聽的話,逼迫著一位將死之人,偏要在人的墳前惡毒地踩上兩腳……
無數的絕望包裹著周應。
他看著江琴的眼神一點點的黯淡下來。
江琴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喘不上氣,他朝著周應微微伸手,周應卻嫌惡的躲開,朝著門外狂奔離去。
迎麵的風呼呼地吹來,像是一把刀,颳著周應的肌膚,颳著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婚宴廳裡,江琴捂著胸口,難受的往下倒。
親屬將江琴送去醫院,周應的通學盯著周應離開的方向,眉頭緊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