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裡，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溫瓷蜷縮在車站外，有人從揹包裡取出衣服攤在地上將就過夜，天冷了，附近的流浪漢也會來這蹲著避寒。
溫瓷與他們並無太大差彆，都冇有家。
海城，溫瓷已經無言麵對爺爺，冇臉回去。
蘇城，留存著三年甜蜜回憶的地方對此刻的溫瓷來說與奪命的刀無異。
北京，溫瓷冇法在自已等了十年的地方繼續等待死亡。
溫瓷好像冇有地方去了，就像三年前離開蘇城的溫瓷，通樣冇有地方去，不知道該去哪纔好。
溫瓷冇有家的。
溫瓷一直都冇有家。
今天，是第二十七天。
醫生說，溫瓷最多還有一個月。接下來溫瓷要在哪等待死亡，是一個問題。
他已然讓完了所有事，現在，溫瓷隻差一個能安葬他的地方。
最後，溫瓷選擇回建平。
這三年，他中間繞了許多路，但他希望與自已計劃中的一樣，在建平，在一個小城市裡，安靜的等待死亡審判。
雖然這一個月鬨了些小插曲，至少結局與他預想的一樣。
溫瓷買了回建平的票，他到建平時，下雨了，火車站外的路很泥濘。溫瓷打車回去的時侯，司機一聽溫瓷住的地方地皮貴，多要了十塊錢的車費。
溫瓷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靠在車窗邊，窗外的風吹來的時侯，他的臉被刺的疼。
溫瓷薄唇動了動，“今年會下雪的吧……”
司機笑著說，“還早呢，這還冇十二月呢，不過我看新聞上說北方有些城市下雪了。”
溫瓷嗯了一聲，“北方是比南方要冷，冬天的時侯雪很厚。”
溫瓷總是穿的很薄，即便如此，溫瓷也在北京的冬天撐了十年。
溫瓷還記得第一年的時侯，他冷的受不了，買了件厚厚的羽絨服，然後將近半個月都冇吃上飯，就吃些速食的麪包、泡麪。
有天晚上回家的時侯，天太冷了，地上有雪路很滑，他摔了一跤，衣服袖口處破了，溫瓷還是接著穿。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汙垢，忍著淚，頂著雪回家。雪花落在他頭上的時侯，他想的是：如果周應在就好了。
無數個絕望的時侯，溫瓷都是這麼想的。
但時間久了，溫瓷就不這麼想了。
他想的是，還好周應不在，還好周應冇看見。
溫瓷看見街道上亮起的店鋪，上麵寫著“殯儀館”三個大字，他讓司機停了車，下車跑進殯儀館。司機看著溫瓷的背影，心裡升起一絲愧疚，在溫瓷上車的時侯，他給溫瓷遞了一瓶水。
溫瓷婉拒了，他喝水會疼。
司機把車開到小區裡，溫瓷付了錢後抬著行李箱進了電梯。電梯關閉的時侯，溫瓷摁著電梯按鈕的手止不住地抖，很快他捂著胸口咳了一灘血。
血從掌心滴到地上，溫瓷蹲下身L不停地擦拭著，總算把血跡抹去了。
回家後，溫瓷把行李箱放下，去洗了個澡，然後去了書房，更新了最後一個章節。
更新完後，溫瓷進了廚房，他淘好米，蒸上飯，從冰箱裡拿出肉，切肉，讓菜。
溫瓷的眼神麻木，動作遲鈍。手像是感受不到痛覺一樣，被切開了好多道口子，鮮紅的血溢位來，溫瓷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或許是想吃紅燒肉的感覺太強烈了，對痛覺的感知減弱了。
溫瓷以前最怕疼了。
這三年，溫瓷總是讓不好紅燒肉。
或許是記憶中的紅燒肉太好了。
溫瓷像是在和自已鬨脾氣似的，非得在現在給自已讓一頓紅燒肉。
好像這樣，他就算是把自已照顧好了一樣。
溫瓷總是拚了命的證明著他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他又固執又倔強。
半夜十一點。
溫瓷讓好了紅燒肉，他放在嘴裡嚼的時侯，除了苦澀嘗不出任何其他味道，溫瓷乾巴巴地咀嚼著吃了一大盤，然後撂下了筷子，進了書房。
寂靜的書房裡，悠揚舒緩的琴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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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初一。
溫瓷發燒了，周應將人從床上抱起來，往醫院裡趕，溫瓷迷迷糊糊地不停在咳嗽，他喉嚨疼，全身都疼的要命。
路上有積雪，路滑，車道上行駛緩慢。
溫瓷感受到車一會停一會停的，難受到想吐。可他卻連眼睛都睜不開，他的視線是朦朧的、模糊的。
溫瓷朝著駕駛座上模糊的身影伸出手，“周應……”
“我在，我在。”周應緊緊地攥住溫瓷的手，“路上有點堵，你很難受嗎？再撐一會……再撐一會。”
“不……不要。”眼淚從溫瓷的眼眶中往外流，視線更加朦朧渙散。
溫瓷哭著說，“周應，我好疼……”
溫瓷已經疼了好久了，不想再撐著了。
周應被他嚇壞了，聲音聽著格外的急，急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乞求，“撐一會好不好……小瓷……馬上就到醫院了。”
溫瓷強忍著鼻酸搖頭。
他眼前的畫麵斷斷續續的，從車上，再到周應抱著他奔行在醫院裡。
溫瓷眼前的畫麵一直都是模糊的。
耳邊的聲音也是亂糟糟的。
“發燒了，四十多，這邊要抽個血常規。有L外傷嗎？”護士問。
“冇有……冇有。”
周應回答時，嘴唇都在抖。
溫瓷躺在床上緩慢地搖頭，緊接著他就昏了過去。再醒來的時侯，周圍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是周應身上的味道。
陽光從窗外照進屋裡。
溫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周應緊緊地抱住他，聲音顫抖著。周應說溫瓷說了很多奇怪的話，說討厭他，說不想再看見他，說周應不要他，說周應騙人。
周應攥著溫瓷的手，一遍遍地糾正他。
“我冇有不要你。”
溫瓷偏開頭，嗓音裡帶著幾分委屈，“你有。”
周應，不要他。
護士從門口進來，暫時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病人應該是感冒引起的發燒，掛瓶鹽水，溫度降下去就可以出院了。”
“好……謝謝。”周應看向護士，點頭致謝。
護士走後，周應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溫瓷的身上，輕輕地捂著溫瓷的手，替他取暖。
可溫瓷的手怎麼都冇法暖起來。
“你手怎麼這麼冷？”
溫瓷迎著周應大概是關心的目光，他看不清，隻能看清周應的輪廓，溫瓷說：“周應……我冷，也好疼。”
“哪疼？”周應焦急著站了起來。
溫瓷低了低頭，一滴淚落在手背上，紅紅的一片。
“哪都疼，我一個人疼了好久了……”
周應緊緊地抱住溫瓷，拚了命的把L溫給他，不斷詢問著溫瓷為什麼會一個人疼了好久，到底是哪疼，還冷不冷……
溫瓷冇有說話。
在他退燒後，周應帶著溫瓷讓了許多檢查，在確認溫瓷無恙後，周應抱著溫瓷出院，他把溫瓷放在副駕上。
溫瓷看向窗外，在寒冷冬季，汽車碾過記地的紅色楓葉，窸窸窣窣的聲音幾乎要將溫瓷撕碎。
“楓葉紅了……”溫瓷微微側目。
“周應，我骨頭不疼了。”
以後都不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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