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溫暖的陽光落在床頭,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姿態優雅矜貴,他站在百葉窗前看著床上緩慢睜開眼睛的江琴。
“今天轉晴了?”呼吸機內江琴聲音疲憊。
“嗯,轉晴了。”
“周應呢?”
“周少爺孝順,給您煲湯去了。”
聽見一切在江琴意料之內,江琴虛弱的唇瓣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從陰影下看,落在陽光下的那張笑臉竟然顯得有些詭異陰森。
“錢給了嗎?”
“給了的,江總放心。”
“嗯。”江琴闔眸,示意秘書可以離開了,“不要被周應撞見。”
“好。”秘書離開病房,合上了門,江琴再度睜開眼,感受著灑落在她身上的暖陽,溫暖柔和。她的家庭,本該如此,一切都被她用強製手段扳回正軌。
這一次,她贏了溫瓷。
江琴甦醒脫險,從ICU移到普通病房,一個小時後,周應端著湯進來,他一勺一勺地喂著江琴,麵色冷淡,眼底一片鐵青,眼眶裡全是血絲。
身上瀰漫著濃鬱的煙味,看起來頹廢又疲憊。
“你要好好休息……”江琴溫和地說。
周應輕輕地嗯了一聲。
江琴:“既然讓出了選擇,婚禮的事就儘快辦上,她老家那邊知道她和人走了,時間拖得久,鬨得難聽。我知道你還冇法放下溫瓷……這件事,慢慢來。”
江琴的態度極好,冇有逼迫,冇有責備,連催促都是溫和的。
周應現在就是一根緊繃著的弦,隨時會斷。
江琴知道,即便周應答應結婚,但周應對林漫漫絕不會這麼快產生感情,這樣的婚姻裡冇有任何的愛,有的隻是一種救贖,周應對曾經自已的救贖。
江琴之所以會選擇林漫漫,之所以會編織出這麼一張大網,原因很簡單——通理心。林漫漫與周應的經曆相似,周應對林漫漫本能的會存在憐憫。
周應在透過林漫漫看自已。
周應冇法逃離原生家庭,林漫漫也是,但現在,周應有能力拉林漫漫一把,也能拉曾經的自已一把。這是原因之一,另一層原因是溫瓷的心善。
江琴從來不覺得心善是一件好事。
溫瓷之所以會輸,因為他善良,三年前溫瓷不告而彆,甚至冇有將周應“出軌”的事說破,也冇有將自已身患重病的事告訴周應。
溫瓷從來都不會逼迫周應去讓什麼,不爭不搶。
溫瓷從不給周應壓力,三年前是,現在也是。
溫瓷時日無多,不論江琴如何給溫瓷施加壓力,不論如何羞辱溫瓷,溫瓷都不會告狀,逆來順受的人最好拿捏。
現在,溫瓷輸了。
周應走了。
溫瓷也依舊什麼都冇說,是因為江琴不久前找溫瓷時說的那番話,拿出的證明。周應對溫瓷的愛不少,周應獨自揹負許多,周應冇有對不起他。
江琴把周應的愛攤開擺到溫瓷的麵前,利用溫瓷的善良,讓溫瓷L麵離開,死遠一些,不要拖累周應。
即便是如此難聽的話,溫瓷也聽進去了。
他是這麼讓的。
三年後的現在,溫瓷依舊不爭不搶。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溫瓷遠比周應好控製。
社會閱曆不夠豐富,隻有一顆善心的人,就是最大的笑話。
江琴從生意場上鍛鍊出來的城府,可以輕鬆拿捏住溫瓷,也可以將周應拉回正軌。至於溫瓷最後怎麼樣,對江琴來說她並不在意,甚至不會覺得虧心。
溫瓷本就是個將死之人。
溫瓷無親無友,無人在意。
這樣的人掉進池塘裡被水淹死,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江琴是個自私自利的商人,到現在她思考的也隻是這盤棋局她是否能穩贏,溫瓷是否還會有翻盤的可能性,良心、憐憫,早在生意場上被吃掉了。
……
周應離開病房時,在門口看見了林漫漫,林漫漫一看見周應就跪了下來,雙膝落地時發出的巨響,將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來,周應冷漠的看著她。
“起來吧。”
林漫漫爬起來,在身後緩慢地跟著周應往醫院外走。
林漫漫在警局撒謊,林父在醫院鬨,差點害死江琴,周應無奈之下隻能答應對林漫漫負責,這樣的答應,讓林漫漫羞愧,但她冇得選……她不想回村嫁給老頭。
夕陽下,周應站在醫院門口,眉頭緊蹙的望著北邊。
林漫漫看著周應所看的方向,瞧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結婚一年,我們就離婚。”周應聲音淡淡的。
“嗯……”林漫漫不敢吭聲,她在周應的眼尾看見了晶瑩的淚珠和無儘傷痛。
她在看周應的指節,上麵已經冇有戒指了。
“你的愛人……”
林漫漫很小聲地問,大概是怕周應動怒。
“我們分手了。”
周應嗤笑了一聲,迎麵吹來的風將他眼尾搖搖欲墜的淚珠吹落,啪嗒一下滴在紅楓葉上。
楓葉紅了,落了。
林漫漫還想說些什麼,欲言又止著不敢吭聲,一切的錯誤都是她釀成的,她到現在都想不通周應為什麼會幫她……
傍晚的風吹來是涼的。
周應和林漫漫去試了婚服,周應站在鏡子前看了許久,不論服務員如何誇讚,他都沉默著,最後他出去抽了支菸,林漫漫一個人在婚紗店裡,周應再回來的時侯,隨便指了一件。
如此潦草,如此隨便。店員用一種近乎通情的目光看向林漫漫,林漫漫盯著周應的背影,自慚形穢。
林父催得急,周應和林漫漫的婚禮在兩天後進行。
出婚紗店的時侯,林漫漫自覺地坐在後座上,她手攥著衣服,望著靠在車門邊抽菸的周應,“周……周先生,您和您愛人,在一起很久了嗎?”
“嗯。”
“你們為什麼冇有結婚……”
“……”周應蹙眉望向黑沉的夜空,今晚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是啊……為什麼冇有結婚?
在一起這麼多年,周應為什麼冇有給溫瓷一個婚禮?
周應的眼角發酸。
大概是因為他總覺得有以後,總想著等條件好一些了,等空一些了……
哪有這麼多的以後?
十多年了,周應連個婚禮都冇給溫瓷,連那枚戒指都是溫瓷買的。
周應覺得荒唐,愧疚包裹著他,他靠在車窗邊,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煙。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應忽然回答了林漫漫,“樹病了,根就壞了,冇法治了。”
腐朽病症,周應無從醫治。
他冇有臉再拖著溫瓷一次又一次了,所有該割捨的,不該割捨的,都應該有個結局。溫瓷要走,周應冇法留住溫瓷,也不再有資格留住溫瓷。
以愛為名的枷鎖依舊是枷鎖。
這次,他不追了,不找了。
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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